第172章 心有丘壑藏

  林全开门进来站在桌前，手里捧着本账册。

  “若是加派人手，半月内定能完工。只是……您说的那几处柜台要嵌玉石，眼下京城玉石行里好料不多，要不要从江南调些来？”

  林珩玉指尖点在图纸上的柜台位置，沉吟道：

  “不必。就用现有的青白玉料，打磨得光润些便好。铺子里卖的是新奇物件，不在柜台华贵。”

  他要开的并非寻常杂货铺，而是暗合着现代超市的经营思路。

  既贴合时下的需求，又让能吸引大家进店选购。

  所以他打算专卖些改良过的农具、精巧实用的日用物件，再设个柜台售些粮食果蔬。

  只是这般业态本就新鲜，若是太过张扬，反倒容易惹来是非，不如低调些稳妥。

  林全应下，又道：“庄子那边也让人回话了，您说的那几种菜苗长得极好，就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草棚子还是不顶用，夜里下了扬霜，边缘的菜苗冻坏了不少，可惜了。”

  提到庄子上的大棚蔬菜，林珩玉眉峰微蹙。

  那是他结合现代农技改良的种植法子，本指望能高产，却没料到北方的寒霜来得这样早。

  草棚虽能挡风，却挡不住寒气，损耗自然大。

  “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光秃秃的树枝，心思却飘到了空间里。

  空间中确实存着些塑料膜，轻薄透明，保温防潮，若是能用上，定能解决大问题。

  可这东西太过扎眼，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一旦拿出来，怕是要引来无数探究，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林珩玉收回目光，转身在纸上写下玻璃的制作方法。

  “你把这个交给窑厂，让他们按这个法子烧些玻璃出来，要薄些，透光要好。”

  “先用玻璃搭个暖棚试试，总比草棚强些。”

  玻璃虽也稀罕，却并非无迹可寻。

  前朝已有琉璃烧制之法，他不过是改良了配方与工艺，让其更透明平整些。

  即便有人疑问，也能推说是偶然试成，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林全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工序。

  虽看不懂其中门道，却知道大爷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连忙小心收好：“大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待林全走后，林珩玉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这些琐事虽耗费心神，却让他觉得踏实。

  比起朝堂上的波谲云诡、荣国府的暗地算计，亲手规划店铺、改良农具，反倒更能让他沉下心来。

  正看着图纸，黛玉端着碗莲子羹走进来，见他眉头紧锁，便轻声道：

  “哥哥又在忙那些铺子的事？歇歇吧，这都快晌午了。”

  林珩玉抬眼，见她穿着件水绿色的夹袄，鬓边别着支珍珠簪子，衬得脸色愈发莹润，便笑道：

  “快好了。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铺面的样式，哪处摆货架，哪处设试用处，你比我懂这些。”

  黛玉凑过来看了看，指着图纸右下角的位置：

  “这里留块空地吧，铺些青石板，摆两张桌子，让进来的客人能歇歇脚，喝杯茶。若是卖农具，农人们进来也能坐下慢慢说。”

  林珩玉点点头：“还是妹妹想得周到。我只想着怎么摆物件，倒忘了留待客的地方。”

  黛玉抿唇一笑：“哥哥是心思都用在正经事上了。对了，前儿薛姐姐让人送了封信来，说薛大哥病了，想请哥哥过去看看方子。”

  “薛蟠病了？”

  林珩玉挑眉，想起那日影回报说薛蟠与人斗殴，脸上带伤，怕是伤后又贪凉，惹了风寒

  “我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让林忠把府里常备的风寒药送些过去，再附张方子吧。”

  他对薛家始终存着几分戒备，能不见面，便尽量避开。

  薛蟠那性子，若是见了面，指不定又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

  黛玉也明白他的心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着桌上的图纸，忽然想起一事。

  “哥哥，荣国府那边……前儿打发人来，说外祖母身子不大爽利，想请我们一起去探望下她。”

  林珩玉握着笔的手一顿，眸色沉了沉。

  贾母这时候叫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日贾琏来送贺礼，言语间已隐隐透着其他的意思，如今黛玉与宝玉的结亲怕是又要旧事重提了。

  “告诉来人，说我这几日忙着店铺和庄子上的事，实在脱不开身。等忙完这阵，定去给老太太请安。”

  林珩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黛玉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也不喜欢荣国府那些弯弯绕绕，尤其是想到宝钗那日的嘱托，更觉得那边的事少沾为妙。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闲话，黛玉便回了自己院子。

  林珩玉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图纸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荣国府的算计，薛家的试探，还有江南一案的余波，像一张无形的网，隐隐朝着他拢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店铺开起来，把庄子上的事理顺，为自己、为林家，打下更坚实的根基。

  至于那些明枪暗箭，他自有应对之法。

  林珩玉握着笔，在暖棚的位置又添了几笔——玻璃暖棚的弧度要更缓些，才能更好地留住温度。

  他知道，想要在这复杂的京城站稳脚跟，光有学问和功名远远不够，还得有实打实的底气。

  这些看似寻常的店铺与庄子，便是他为林家埋下的底气。

  而荣国府的荣禧堂里，贾母听着丫鬟回报林珩玉又推脱了，脸色沉了沉。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忙了。”她呷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鸳鸯在一旁道：“听说林世子在忙着开铺子、管庄子，许是真没空。”

  “开铺子？”贾母冷笑一声，“他一个解元郎，不好好准备会试，倒去做这些商贾之事，林家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明白，林珩玉这是不愿与荣国府牵连。

  “老太太，要不……让二姑娘亲自去请请？”鸳鸯试探着问。

  贾母想了想，摇摇头：“不妥。女孩子家主动上门，像什么样子。再等等吧，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