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鸳鸯传语

  这几日府里气氛沉闷，连丫鬟们都不敢多言。

  尤其是迎春，日日躲在屋里，不是描花样子，就是对着窗外出神。

  但老太太的吩咐她又违背不得，只能遵从。

  不一会鸳鸯就走到了到迎春院里。

  “二姑娘在吗？老太太叫您过去呢。”鸳鸯在院门外扬声问道。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迎春的大丫鬟司棋走出头来。

  瞧见是她司棋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鸳鸯姐姐？这会子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我家姑娘正在看书呢，快进来。”

  说完就匆匆忙忙的拉着鸳鸯进了屋。

  鸳鸯与司棋掀帘进来见迎春坐在桌边，她一开口就打断了迎春手里的绣活。

  “二姑娘，老太太叫您去荣禧堂呢。”

  迎春闻言一顿，手里捏着的绣花针顿时扎在破指尖，溢出的血立刻就将绣着帕子染红了一小片。

  她连忙放下绣品摁住伤口，随后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鸳鸯，老祖宗……叫我做什么？”

  她性子本就怯懦，最怕被长辈传唤，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老太太没说，许是想你了。”

  鸳鸯笑着打圆扬，扶她起身，“二姑娘快走吧，别让老太太等着。”

  迎春点点头，由着司棋替她理了理衣襟，又嘱咐她把绣活收好，才跟着往荣禧堂去。

  一路上，她低着头，脚步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进了荣禧堂，暖阁里的炭火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忧虑。

  见到贾母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孙女儿给老祖宗请安。”

  “起来吧，过来坐。”贾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迎春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绞着帕子，不敢抬头看贾母。

  暖阁里静得很，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近来身子怎么样？天冷了，衣裳够不够穿？”

  贾母先问起了家常，语气放缓了些。

  “回老祖宗，都好，衣裳也够。”迎春小声回道，声音细若蚊蚋。

  “那就好。”

  贾母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迎春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后背都渗出了薄汗。

  心里一个劲地打鼓：到底是什么事？

  “迎春啊，”贾母忽然开口，语气郑重了些，“你也不小了，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迎春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愕。

  她从没想过这事，在府里，她向来是被忽略的那个。

  连大夫人都极少在意过她的亲事，怎么今日老祖宗突然提起了？

  “老……老祖宗……”

  她紧张得舌头都有些打结，脸颊因为心里的急切瞬间涨得通红。

  贾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性子太软弱，若是嫁个寻常人家，怕是要受委屈。

  可林珩玉不同，他虽是少年得志，却并非骄纵之人，先前在府里住着时，待下人都和和气气的，想来对妻子也会敬重。

  “你觉得……你林表哥怎么样？”

  贾母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迎春的反应。

  “林表哥？”迎春愣了愣，想起林珩玉的模样。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说话条理分明，眼神清亮的少年。

  印象里，林表哥待人温和，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只是……他们之间，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

  “林表哥……很好。”

  迎春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学问好，人也……也和善。”

  贾母见她不抵触，心里松了口气，笑道：

  “是啊，珩玉是个好孩子。如今又中了解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嫁过去，他定会好好待你，林家也不会亏待你。”

  迎春的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家母居然打的这个主意。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与林珩玉扯上关系。

  那是天上的月亮，而她，不过是墙角不起眼的草。

  “老祖宗……这……”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事太突然。“你别急着回答，回去好好想想。”

  贾母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这是桩好姻缘，对你，对咱们荣国府，都好。”

  她语气虽然温和却是三言两语就已经将这件事情下了定论，完全没有给迎春推脱的余地。

  迎春此刻心中狂风暴雨，她想拒绝可看贾母的眼神又不过开口。

  贾母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说更多，只让鸳鸯送迎春回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得太透，反倒让这怯懦的孩子更害怕。

  迎春晕乎乎地回到院里，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司棋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忙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姑娘，您怎么了？老太太说什么了？”

  迎春摇摇头，捧着热茶，指尖却冰凉。

  嫁去林家？嫁给林珩玉？

  这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又转，既有些莫名的慌乱，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性子不好，相貌也寻常，在姐妹里最不起眼。

  若是真能嫁入林家，是不是就不用再看府里人的脸色了？

  是不是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转念一想，林表哥那么出色，身边定不缺才貌双全的姑娘，他会愿意娶自己吗？

  还有林家如今又有侯爵之名，会看得上她这个荣国府里不起眼的二姑娘吗？

  种种念头在她心里翻腾，搅得她坐立难安。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景色，亭台楼阁错落，却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困着她，也困着许多人。

  若是能走出去，该多好。

  而荣禧堂的暖阁里，贾母见迎春走了，便对鸳鸯道：“你说，这事有几分把握？”

  鸳鸯迟疑道：“林大爷是个明事理的，可婚姻大事，终究要看姑爷的意思。咱们府里……如今这光景，怕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荣国府早已不是从前的荣国府，林家未必愿意结这门亲。

  贾母叹了口气：“我知道难。可总要试试。迎春这孩子命苦，若是能有个好归宿，我也能安心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就找机会让宫里的元春递句话。她如今是贵妃，林家总要给几分面子。”

  鸳鸯心里一惊，却不敢多言，只低头应道：“老太太思虑周全。”

  贾母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她知道这步棋有些险，可荣国府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南那边的案子一天不结，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唯有把林家这棵大树攀住，才能让荣国府多一分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