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下雪了

  两人或低声说话，偶尔交换一个浅尝辄止却甜入心底的吻。

  窗外的秋阳逐渐西斜，将室内的影子拉得绵长。

  碧桃倚在薛允琛怀里，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股郁气早已烟消云散。

  眼见着时辰不早，碧桃才轻轻从他怀中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

  薛允琛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

  “桃子……明日还来吗？”

  碧桃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看心情。二哥若好好读书，莫再胡思乱想，或许……我便来查查你的功课。”

  薛允琛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我一定好好用功！那你……”

  “我回去了。你也早些用晚膳，莫要熬得太晚。”

  碧桃抽回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眸望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薛允琛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传来观墨低声送客的声音，他才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柔软。

  一股欢喜充盈着他的胸腔，让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只觉得窗外萧瑟的秋景，此刻看来也明媚如春。

  ……

  日子便在这般若有似无的甜腻中悄然滑过，深秋的寒意在几扬连绵的冷雨后被迅速催逼成了凛冽的初冬，转眼已是腊月。

  疏影轩内的菊花早已收尽，廊下换了耐寒的忍冬与山茶，碧桃亲手炮制的菊花茶也分送到了各处。

  那扬秋雨后的纷扰，似乎都被深秋高远的天色涤荡得淡了，只在某些不经意的对视或指尖轻触时，才会泛起隐秘的涟漪。

  这日清晨，碧桃是被窗外一种异样的寂静唤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早已有雀鸟在枝头啁啾，扫洒的婆子挥动竹帚的沙沙声也会透过窗纱隐约传来。

  可今日，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掠过屋檐时，带来一阵空旷的回响。

  她拥着暖被坐起，唤了声“青禾”。

  帐幔外立刻有了动静，青禾轻手轻脚地打起帘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姑娘醒了？您快瞧，下雪了！今年头一扬雪，下得可厚实呢！”

  下雪了？

  碧桃心中一动，掀开锦被，赤足走到窗边。

  推开支摘窗的刹那，一股清冽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微微一颤，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庭院已是白茫茫一片。

  灰瓦覆了厚厚的白，飞檐翘角挂下晶莹的冰凌。

  那几株银杏早已落尽了金叶，此刻枯枝裹素，形态嶙峋，别有一番清寂之美。

  青石小径、石凳、假山，俱被蓬松柔软的积雪掩盖了轮廓，只留下圆润温柔的起伏。

  最妙的是院中那几丛忍冬与山茶，墨绿的叶片托着莹白积雪，红艳艳的山茶花半掩半露，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细雪仍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如筛落的玉屑，纷纷扬扬，将天地间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朦胧里。

  “真美啊……”

  碧桃轻轻呵出一口白气，那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姑娘快披上衣裳，仔细冻着！”

  丹桂捧着衣物过来，见碧桃只穿着寝衣站在窗边，连忙将一件厚实软和的银狐裘披风裹在她身上。

  “这雪是昨夜后半夜开始下的，悄没声息的，早起一推门，外头白茫茫一片，扫洒的刘婆子说，足足积了有三寸厚呢！厨房的张妈妈还说，这雪下得是时候，瑞雪兆丰年，明年庄子上的收成准保好。”

  小满也端着铜盆热水进来，盆沿搭着烘得暖热的细棉巾，嘴里脆生生地接话。

  “可不是！外头那些小丫头子们乐疯了，趁着管事嬷嬷没起身，偷偷团了雪球打闹呢，被孙嬷嬷撞见，好一顿说——说雪地里滑，仔细摔了，又怕她们冻了手。可一个个哪里听得进去，脸都冻红了，还嘻嘻哈哈的。”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试水温。

  “姑娘快净面，这水是兑了姜汁的，最是驱寒。今儿天冷，夫人那边一早传了话，说雪大路滑，晨省就免了，让各房在自己屋里用早膳，晌午若是雪停了，再去锦瑟院说话不迟。”

  碧桃依言用温热的姜水净了面，又就着青禾的手，用青盐擦了牙。

  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驱散了寒意，脸颊也透出健康的红晕。

  洗漱完毕，丹桂和小满伺候她更衣。

  今日穿的是一身簇新的冬装。

  贴身是柔软吸汗的细棉中衣，外罩杏子红缠枝芙蓉纹的软缎小袄，立领上镶着一圈茸茸的风毛，衬得她脖颈纤秀，脸颊越发小巧。

  小袄外头，又套了件琵琶襟的绛紫色刻丝灰鼠比甲，比甲边缘用深紫色丝线绣着连绵的忍冬纹，针脚细密，既保暖又不显臃肿。

  下身是厚实的姜黄色织金马面裙，裙裾用同色丝线暗绣着“卍”字不到头的纹样，寓意吉祥绵长。

  脚上穿着絮了厚厚棉花的软底绣鞋，鞋头缀着珍珠，鞋帮子用银线绣了缠枝梅。

  头发梳了个温婉的螺髻，因在室内，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并两朵小小的石榴红绒花，耳边垂着珍珠坠子，行动间莹润生光。

  手腕上戴了那只薛林氏给的翡翠镯子，碧莹莹的，与衣裳颜色相映。

  “姑娘穿这身真好看。”

  小满替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由衷赞叹。

  “这灰鼠比甲是夫人前几日才让针线房赶出来的，用的都是顶好的皮子，又轻又暖。这刻丝的花样也鲜亮，衬得姑娘气色好极了。”

  “就你嘴甜。”

  碧桃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青禾早已备好了香膏面脂，都是冬日特制的，滋润防冻。

  她先取了一点杏仁油在手心温热，轻轻按压在碧桃脸上，待吸收后，又薄薄敷了一层掺了珍珠粉和蜂蜜的玫瑰膏。

  “今儿天干冷，这膏子最是润泽，姑娘多敷一会儿。”

  碧桃闭着眼，感受着脸上温润的滋养，鼻尖萦绕着清雅的玫瑰香，耳边听着窗外落雪的簌簌声，只觉得通体舒泰。

  梳妆妥当，早膳也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