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寡嫂（九）

  还没到做饭的点，但那几条鱼都已经有点半死不活的了，姜映雪打算先把它们收拾了。

  进灶房前，她笑盈盈看向宴明，说：“你可以帮我烧火吗？”

  点火这活她还不熟练，为着这事已经被孙荷花说好几次了，只有宴明每次都耐着心教她。

  他说话温柔又好听，还是姜映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睁眼第一眼看到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雏鸟情结，她好像有些依赖他。

  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十分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也是奇怪，点火这活她也会做，就是很快熄灭，灭了又要重新点。按孙荷花的话说，就她这样点火，那货郎只给他们家卖火折子都发财了。

  可这次宴明却意外的没有答应她，没看她，只微微侧头转向身后的宴清：“清哥儿，你去帮忙烧下火。”

  宴清怔了下，应道：“好。”

  姜映雪眼睫微颤，面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他是第一次拒绝她的请求。

  心头有什么浮现，很快又消失，快到她抓不住，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把宴明送回房间，宴清换了身衣服，来到灶房，发现姜映雪正蹲在地上收拾那几条小鱼。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拿着刀拍了一下鱼，结果可能是力道太轻，鱼没晕，还跳到了地上，她又手忙脚乱的去抓。

  嘴里还道：“哎呀，哎呀，别跑呀！”

  “别想跑掉！今天你注定在劫难逃！哼！”

  抓到后，扔盆里洗洗再放砧板上，继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下发了狠，狠狠一拍，鱼终于晕过去了。

  小心翼翼用刀背刮去鱼鳞，然后给它开膛破肚，掏出里面的内脏。

  “咦？竟然没有黑膜吗？”，掏干净内脏后，姜映雪翻开鱼腹查看，继续自顾自的在那嘀嘀咕咕着。

  宴清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打量着她。

  被主家发卖的丫鬟？

  就她这个惹眼的长相，不用说宴清也能猜到，能被主家发卖大抵都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不过，就眼前人这个样子，对着几条鱼都能自说自话，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有心计的人，反而有些傻乎乎的。

  宴清拧着眉，忽然觉着自己也有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

  听兄长说，她被娘背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死了？目光缓缓落在她额头裹着麻布的地方，听说那里有伤口，几度高烧到昏迷状态。

  种种细节在脑海里盘旋，最终归于平静，他抿了抿唇，决定不再去细究这人的种种异常。

  那人似乎仍没发现他的到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收拾手上的鱼。那几条小鱼很快被她收拾妥当，正在舀水清洗。

  他踩了下旁边的枯枝，发出点声音。

  果然，姜映雪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

  面前的人换了衣服，是村里常见的粗布短打，不管男女，下地干活都穿这种。不过他即使穿着与农夫无异的衣裳，也自带一种书香气息，就是冷了点。

  姜映雪缓了下心神，有些怨嗔道：“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宴清没应声，也不看她，径自在小板凳上坐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那样拿起一把枯草往灶口里一塞，揭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一甩，火星子就被点燃了。

  片刻，便把火生好。

  动作干脆流畅，生火的样子都比别人好看，有股从容不迫的美感。

  姜映雪撇撇嘴，她或许不是很聪明，但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她能察觉到，这人不喜欢她，且对她防备心很重。

  也许是对一个莫名侵入自己家的陌生人的警惕。

  她没好气的想着，这家徒四壁的，是有的她偷还是抢？

  好吧，她确实是来偷的——偷人。

  打开油罐子，里面的油已经见底了。她犹豫了下，还是狠下心舀了一勺油出来。

  心虚地飞快瞄了眼烧火的人，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不在意，毫无反应，看也不看一眼。

  换了孙荷花，这时肯定又在唠叨个不停了。

  想到这个，姜映雪打了个寒颤，希望孙荷花不要那么快发现。

  煎鱼嘛，肯定要多用点油。

  要不是考虑到油炸更费油，这种小鱼肯定炸着更好吃，鱼刺都被炸的酥脆，吃的时候便不用辛苦挑刺了。

  不过这小鱼煎出来也不好吃，挑刺费劲儿，她还是煮个汤吧。

  煎到两面金黄，用锅铲把鱼捣了个稀巴烂，最后又从旁边的小锅里舀了烧开的水浇下去。

  奶白的汤汁漾开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又去橱柜里把那块白色棉布拿出来，用开水烫洗，滤掉汤渣鱼刺，最后只剩下一锅汤。

  这时候外面也传来了孙荷花的声音，“做啥呢？咋这么香？”

  声音很快到门口，看见宴清，惊喜道：“哎？清哥儿回来啦？”

  宴清转头喊道：“娘。”

  见她背着背篓，起身上前接过，背篓里装着一捆木柴，还有一小把青菜。

  份量不轻，宴清接过来的时候，手上往下一沉。他责怪道：“不是让您不要背这么重的吗？这些都可以等我回来做。”

  “你个小兔崽子还教训起你娘来了？”，孙荷花不以为意，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娘心里有数，这点活累不着。”

  宴清无奈，知道说多了也没用，只得自己到时候给家里多备点柴火。

  孙荷花问他：“你又跟东家告假了？可不能这样啊，东家心善，咱们更要尽心才是，不用惦记家里。”

  说着看到一旁的姜映雪，才想起什么一样。她“哎呀”了一声，说：“忘了跟你说了，咱家还多了一口人呢，这是你嫂子。”

  当着隐形人的姜映雪：“……”

  宴清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姜映雪看不得他总是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时倒是笑嘻嘻喊了声：“小叔子。”

  孙荷花见儿子不说话，拍了他一把：“喊嫂子。”

  宴清不知怎的，这个称呼就是叫不出口。

  他轻瞥了眼那人笑嘻嘻的模样，仍是无动于衷立在一旁。

  见孙荷花还要再说，姜映雪连忙打断道：“娘，现在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