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早期人类是如何从欧亚大陆来到大洋洲的？13（完）

  镜头最终拉升至浩瀚的星空之下，澳大利亚大陆的轮廓再次浮现，但与开头不同，此刻其上闪烁着无数细微的光点，象征着已知的证据与未知的谜题。音乐悠远而开放，充满未尽之意。

  【“人类抵达澳大利亚的故事，远未盖棺定论。它依然是一个开放的考古现扬，一个活跃的基因迷宫，一个充满挑战的地质谜题。”】

  【“每一篇新论文的发表，每一次新的考古发掘，都可能微妙地调整这块宏大拼图的位置。”】

  【“而这，或许正是科学探索最本真、也最动人的面貌——不是给出一个永恒的答案，而是不断点燃新的好奇，在无尽的追问中，无限接近我们共同的起源史诗。”】

  声音渐弱，画面融入星空，最终归于黑暗与寂静。

  随着天幕的彻底隐去，最后一丝微光消散在寻常的天光里。

  四下先是一静，随即，被按下的声响与活气，便重新漫了上来。

  阳翟县衙后院，

  稷华听着门外胥吏们散去的脚步声，还有老何在后厨烧水的响动。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简牍上那滴早已干透的墨渍上。看过了几万年前的浪，手里的户籍赋税却一毫未减。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弄还是无奈。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重新响起的、枯燥的竹简翻阅声里。

  长安西市的聆天茶楼，二楼栏杆边空了大半。

  王掌柜慢慢啜着已凉透的茶，眼皮耷拉着，似在养神。

  邻桌的山羊胡凑近些，压着嗓子：“掌柜的，您看这事……”王掌柜放下茶盏，声音平缓：“事？什么事？不过是听了段古时候的闲篇。”

  他站起身，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让底下人把近来南洋货的流水，尤其是香料和稀奇木料的，再理一份细账送来。去吧。”

  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盯着天幕若有所思的不是自己。

  大堂里，茶博士高声吆喝着添水，方才的屏息静气，此刻全化作了嗡嗡的议论与碗碟碰撞的脆响。

  西北屯堡，

  赵队正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锐利的眼睛扫过手下戍卒。

  “都愣着作甚？”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一凛，

  “该巡防的巡防，该修器械的修器械。记着，今晚哨位加倍，马匹再查一遍。”戍卒们轰然应诺，各自散开。

  年轻的戍卒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凑到老兵身边，眼睛发亮：“队正，那北边岛链的走法……”

  赵队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走法？先把你眼前这戈壁滩走明白！滚去擦你的矛！”

  他骂完，自己却蹲下身，用刀尖在沙土上画了几道断续的线，又很快用靴底碾平。

  金陵旧宅内，那点如豆的灯焰晃了晃。

  清瘦老者依旧立在窗前，望着已复清朗的夜空，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与那窗棂融为一体。良久，他才极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悠长。

  他转身，走向书案，并未落座，只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拂过摊开的《尚书》竹简。冰冷的触感传来，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合上它，也未再发一言。

  屋外老仆小心翼翼探进头，见他这般模样，又悄悄缩了回去，只将一件半旧的袍子轻轻放在门边矮凳上。

  西域沙洲，

  张骞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对向导道：“天亮了，收拾一下，按原定时辰启程。”

  向导点头，又问：“路线……”张骞望向远处绵延的沙丘，眼神沉静：“先按原路走。不过，路上若见到特别的地貌、水源，或是听当地人说起什么古道遗闻，都仔细记下。”

  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

  茶楼酒肆的喧嚣沉淀为街巷的寂寥，边关堡寨的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书斋窗前的灯烛最终燃尽。

  大地之上，无数喜怒忧思随着天幕的来去而起伏，最终又都沉入各自命定的轨道，被更庞大、更琐碎的日常所吞噬。只有下一次那墨色毫无征兆降临之时，这深埋的波澜才会再次被搅动。

  长夜如期而至，笼罩四野。苍穹之上，星河如常运

  转，寂然无声。

  ——

  现代，

  林非越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付一个缠了好几圈胶带的纸箱。她用牙咬着剪刀，双手用力，“刺啦”一声撕开最后一道封条。

  彩色的包装气泡纸和填充泡沫爆出来，撒了一地。

  “第下批合作样书……《青铜王朝与早期国家》……”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硬壳书，吹了吹封面的灰，顺手放在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书堆顶端。

  黑白相间的德文卷毛猫无声地跳上茶几，在她手边坐下。午后阳光把它毛绒绒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越越。”

  “嗯？”林非越头也没抬，又从箱子里掏出一本，“这本画册质感不错……等等，你声音怎么有点……？”

  她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脸。

  77蹲坐得笔直，那双湛蓝的、模拟得无比逼真的猫眼静静看着她，尾巴尖平稳地垂在桌面。

  “观测数据收集已达第一阶段饱和阈值。本单元需返回原属维度，进行初步数据汇交与协议复核。”它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像在念一份标准通知。

  林非越握着书的手指顿住了。

  几秒钟的寂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她慢慢放下书，拍了拍手上的灰，身体转向77，盘起的腿换了个姿势：“回去？多久？”

  “原时流速下，约相当于你所在时空的二十至三十个自然日。期间观测暂停，天幕投放将中断。”

  “一个月啊……”林非越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边缘的绒毛。

  她忽然抬起脸，嘴角已经勾起一个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77：“那行！回去汇报工作嘛，理解理解！我们77可是优秀员工！”

  她往前蹭了蹭，凑到茶几边，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看它：“不过，在回去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个’给我？”

  77的猫耳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个’？”

  “体质优化呀！”林非越理直气壮，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看，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我得自己写稿、自己琢磨下期方向、自己应付可能来的新合作……脑力消耗巨大！反正你回去汇报也要用能量，不如临走前，先预支一点‘回报协议’里的东西给我？”

  她身体又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就换一点点‘智力提升’？不用多，够我撑到你回来就行！这样我还能保持高质量内容产出，等你回来了，数据不是更漂亮？”

  77看着她。

  它的瞳孔深处，细微的数据流无声划过。

  【请求：预支部分最终回报（智力方向优化）。逻辑链分析：宿主独立维持创作效率→保障观测暂停期间潜在数据价值延续→有利于下一阶段实验连续性。关联协议条款：任务完成撤离前进行有限体质优化。状态：任务未完成，但阶段性目标已达成。可行性：中等。能量预算：可调剂。】

  它沉默了三秒。

  “根据现有能量储备及后续行程计算，可执行一次微量级神经突触连接效率优化，提升幅度约为基准值的百分之二至三。视觉上无明显变化，认知处理速度与信息整合能力将有微弱提升。”

  它平板地陈述，“此操作将消耗我预留机动能量的百分之十五。”

  “够用了够用了！”林非越立刻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吓人，“百分之二三就很好了！谢谢77！你最好了！”

  77没再说话。

  它轻轻跃下茶几，走到林非越面前，仰起头。那双猫眼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开始缓慢旋转、凝聚。

  林非越立刻正襟危坐，闭上眼睛。

  没有声音，也没有特效。

  只是忽然觉得，眉心的位置好像被一根极细、极凉的针，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感觉如滴入静水的水珠，倏然从眉心扩散开，瞬间流遍整个头颅。并不难受，反而像闷热的午后忽然吹进一股穿堂风，视野后的某种厚重感被悄然拂去了一些。

  她睁开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书还是那些书，猫还是那只猫。

  但好像……书脊上的小字看起来更清晰了点？刚才还有点混沌的关于“青铜技术传播”的几个矛盾论点，忽然在脑子里自己排起了队，逻辑关系清晰了一瞬。

  “好了？”她摸摸额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微量优化已完成。”77回答。它蹲坐的姿态似乎稍微……松懈了一毫米？不太明显。“效果将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逐步稳定融合。”

  “太好了！”林非越欢呼一声，猛地伸手把猫捞进怀里，整张脸埋进那柔软温暖的毛肚皮，深深吸了一口。

  “唔……77，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紧，“你要早点回来啊。还有，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系统怎么赶路……”

  被她抱着的猫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然后，一只模拟的、带着温度的小猫爪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协议执行期间，宿主生存保障仍为优先逻辑链。我已预设自动订购程序，涵盖食物、生活必需品及紧急情况处理。日程提醒与健康监测模块将持续运行。”

  它一字一句地说，电子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请保持规律作息，按时进食。避免过度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77妈咪。”林非越把脸抬起来，下巴搁在猫头上蹭了蹭，笑得有点没心没肺，“你都快成我的管家婆了。”

  77从她怀里轻盈地挣脱，落回地毯上。它仰头看着她，猫眼清澈。

  “那么，我即将启动返程程序。”它说。

  “嗯。”林非越跪坐在地毯上，用力点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一路顺风！等你回来，我们继续搞大事！”

  77最后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它周身的光线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瞬，像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东西。那黑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影迅速变淡、透明，如同溶于清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

  茶几上只留下一小簇微微凹下去的痕迹，是它刚才蹲坐的地方。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包装材料，堆成小山的书，和窗外斜照进来的、一动不动的阳光。

  林非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盯着77消失的那处空白，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她伸手，拿起刚才那本《青铜王朝与早期国家》，指腹慢慢摩挲过光洁的封面。

  “百分之二三的智商加成……”她低声自言自语，嘴角却又一点点翘了起来，眼底闪着光，“应该……够我在这一个月里，再憋几个大招了吧？”

  她抱着书，向后一倒，整个人躺进柔软的地毯里，望着天花板。阳光在她脸上跳跃。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忽然，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过旁边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戳开备忘录，眼睛亮得惊人。

  “得趁脑子清楚，先把‘海洋文明系列’的框架搭出来……还有那本《仰望的轴心时代》的推广视频脚本，细节可以再打磨……”

  她埋头开始打字，手指敲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缓缓移动，将她专注的侧影拉长，投在堆满书籍和文稿的地板上。

  房间里不再有猫。

  但某个无形的、由逻辑和责任编织成的约定，仿佛还温存地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