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早期人类是如何从欧亚大陆来到大洋洲的？04

  画面并列出现非洲智人颅骨化石与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面部特写。

  【“因此，在探讨迁徙方式之前，必须确认这些最早登陆澳大利亚的人，与我们源自同一支智人。”】

  【“如果连这一点都弄错，后续所有关于路线、工具、环境的推测，都可能完全偏离真相。”】

  【“在过去，研究者主要通过两种方式判断人群是否同源：一是骨骼形态的比对，二是语言的溯源分析。”】

  “骨头还能比对着看出是不是一家的？这写后世考古之人得见过多少尸骸才敢说这话。”

  “面相是有些地方像，可天下长得像的多了，这就能算同源？”

  “语言溯源？各乡各里口音都不一样，万年前的话还能剩个影子？”

  “意思是，哪怕隔着汪洋大海，最早那批人和咱们祖宗其实是同一路？”

  “各地乡谈迥异，若要溯源，岂不是得把全天下的方言都收罗起来，再倒着往回猜？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断案讲究尸、伤、病、物，后世断史，看来骨头和言语就是他们的‘尸’与‘物’了。”

  “倘若有一支人，骨头像，言语却完全不通，这该怎么算？”

  明，云南，野外岩洞。

  徐霞客望着天幕上并排的两个影像，心中默念：“先立一，而后推二。后世做学问的思路，倒也能用在合山川考据的法子上。”

  他把手中炭笔在石上划了一道，没留黑印。

  白骨为凭，言语做据。山岩纹路定了，水脉才好寻。只是这骨相之“纹”，怕比岩石更难辨——南边土人颧骨高耸，北地军户颌方额阔，生在何处，吃何种粮，年月久了，骨头上莫非真能留下记号？

  至于言语……他想起昨日向僮人问路，连说带比划，才晓得“往西”在他们口中是另一个音。万年之前的腔调，怕不是比这更难捉摸。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他往本子上记了几笔。

  清，金陵，王家宅院。

  王贞仪搁下炭笔，看着简纸上才演算到一半的月食推步。墨迹未干，算式工整，她却盯着“若依《历象考成》所载交食限……”那句话出神。

  她抬了头，看看天。

  将身子往窗边挪了半寸，好让那光正照在纸面上。

  “……须先确认同源，方可论迁徙。”她低声复述方才听到的几句，不是疑问，是咀嚼。手却伸向桌角另一叠散纸——那是她平日随手记的零碎，观星心得、算术疑题、听来的异闻，都混在一处。

  她抽出一张，上面记着前日试制“窥筒”时遇到的麻烦：镜筒总是偏斜。旁边潦草写着“或因筒身榫卯不齐”。

  笔尖悬在那行字上，顿了顿。

  然后，她在“榫卯不齐”四字前，慢慢添上两个字：“疑因”。停了停，又在行末空处，另起一行小字：“亦可试查镜片镶槽是否水平。二因须分验。”

  添完，她没立刻搁笔。目光又落回那张月食推步的算纸，盯着开头那句“若依《历象考成》……”看了好一会儿。

  ——

  【“第一种骨骼形态的比对的方法过去经常使用，但是并不太可靠，历史上很多错误的结论就是这么得出来的。不过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也只好采用这个办法了。”】

  【“比如，当年达尔文提出进化论，很多证据就是比较骨骼化石。”】

  【“第二种语言的溯源分析方法比较有效，但是只能对近亲的族群做比较。”】

  【“比如，我们之前讲到的印欧人的迁徙，波斯与古希腊，希腊和罗马之间的战争，都可以看成是兄弟之间在打仗，这个结论，就是通过比较他们的语言得到的。”】

  “达尔文？又是后世一位先贤？他这‘进化’之论，听着是以骨为据？”

  “这骨头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啊，怎么也会出错？”

  “好像之前将稀薄战争的时候有提到过。是有这回事儿！”

  “人说乡音难改，就算搬到新地方口音也还是会带着老家的乡音吧。”

  “哦，是因为孤证不够分量，所以要两者的证据相互印证，对得上就说明是真的，对不上就先暂定。”

  南宋，泉州，市舶司衙署。

  王焕搁下手中批注的蕃舶货单，望向窗外墨色天幕。

  陈主簿立在一旁，也仰着头。

  王焕：“言语断亲疏，近的才管用。”

  陈主簿：“是这理。隔了代、远了亲，口音都变了，再往回倒就难。”

  王焕：“而且。这天音还说那骨头比对常出错，却又不得不用。”

  陈主簿：“估计那些后世人，怕是实在没别的招。”

  王焕：“嗯。两样都不周全，但摆在一处说，反倒实在——把长短处都亮明，用的人自己掂量。”

  陈主簿：“后世治学，倒也坦荡。”

  东汉末年，某旧宅书房

  清瘦老者对空叹息：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人伦亲疏由宗法定。后世之人，不究圣贤微言大义，反倒去钻研骨头形状、乡谈俚语来定人亲缘？本末倒置，斯文扫地！”

  老仆在门外低声：“老爷，天凉了，添件衣裳吧。”

  老者：“心都凉透了，添衣何用。”

  南朝梁，同泰寺。

  萧衍望向窗外墨色，片刻后方才开口：

  “天幕说，骨相言语同源者便是一家。如此说来，佛经自天竺传来，历经龟兹、于阗，数番转译，才成汉文。其间字句增删，释义变动，所在多有。”

  他顿了顿，“这般层层转化之后，今日所诵经文，与当年梵文原典，可还能视为一物？”

  侧座的僧侣沉默少顷。

  “陛下，文字为舟筏，真义为彼岸。舟筏形制各异，终为渡人。所得正解若同，便不必拘泥于所用是何种文字。”

  萧衍闻言，目光未动。

  “依此理，后世若有更精微之法，能辨析诸本异同，勘定源流，”

  他缓缓道，“于正本清源，广弘佛法，倒是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