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20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朱常淓指指天上:“徐先生,‘一神论’听着与‘惟精惟一’有些像,可是同个意思?”
徐光启略作停顿。他虽尚未入教,但近年接触西洋传教士,对此并非全然陌生。
“回王爷,二者确有相通,皆言‘一’为根本。然‘惟精惟一’乃修身治学之理,追求的是心念专一、道统纯粹。”
他斟酌词句,“彼教所言‘一神’,则是将天地主宰归于一位具人格、能施赏罚的独一真神,且不认他神。”
他稍顿,补充道:“其教义重契约、信末日审判,与中土‘天人感应’、‘万物并育’之思,路数迥异。”
清,北京,四库全书馆。
戴震搁下手中的《孟子字义疏证》,看向纪昀。
“晓岚兄,天幕方才所称‘琐罗亚斯德教’,考其名实,当是史籍所载‘祆教’或‘胡天’。”
纪昀从《永乐大典》辑佚稿中抬起头:“东原兄之意是?”
“其言此教‘核心观念’影响深远,此说甚新。”戴震语气探究,
“然遍查《魏书·西域传》《通典》等,只记波斯‘俗事火神、天神’,或‘祠祆神’。所谓‘系统教义’、‘末世审判’等详论,中土文献未见明载,未可轻信。”
纪昀思忖片刻:“或典籍散佚,或译介未全。天幕既提,或存异域别传,也未可知。”
戴震摇头:“治学当以实证为本。无明证,则不可遽立为说。此论虽新,仅可暂录备考,待将来得见波斯原典,再作深究不迟。”
——
驼铃复响,镜头追随一队粟特商旅穿越西域,经玉门关,最终抵达北朝至唐代某城的“西市”。
胡商店铺沿街林立,部分门楣之上可见火焰纹样标记。
【“该教早在南北朝时期,便经由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业民族——粟特人传入中国。”】
“西市胡店挂火焰标记的,我见过!卖香料那家就是。”
“嚯,天幕这是把商队走的路,原样搬上天了。”
“那些粟特商人阿。不过好像没看多少本地人信吧,都是他们自己人在信。”
“南北朝就传进来了?那可有些年头了。”
北京,南堂附近书铺
一书生着急的问到:“邓玉函口述、王徵译绘的《远西奇器图说》,你这儿可有?”
书铺掌柜目光从天幕中收回,扫了一眼书生:“这西方学说,现在可是热门。早没了。现在只有《几何原本》和《天主实义》合订本。”
书生:“合订本?为何合订?”
掌柜:“洋教士说,买《几何》须一并请走《实义》。说是‘理与信,本为一体’。”
书生:“强卖?”
掌柜摇头:“也不尽然。有些官老爷专来寻合订本,说是‘洋人的学问,根子终究在他们的经里。分开读,读不透’。”
书生算了一下所剩钱银,皱眉:“非得一起买吗?这学问是学问,经是经。混为一谈,恐失其真。”
唐,长安,两仪殿偏殿。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长安西市胡商,确有在铺面悬挂火焰纹样的。”
房玄龄颔首:
“是。据市籍记载,西市胡店约三百户,其中数十户门楣有此标记,多贩香料珠宝。他们聚居于西市一隅,账目往来仍多用胡语。”
魏征接话:“这些商贾虽居长安,祭祀旧俗未改。去岁有胡商欲在延康坊购地改建祭所,被京兆尹驳回。”
长孙无忌语气肃然:
“驳得妥当。胡商行贾纳税,朝廷可予庇护。然祭祀属私事,若任其广立祠宇,与佛寺道观混列坊间,日久百姓何以辨华夷?”
李世民转向房玄龄:“此类事,朝廷以往如何处置?”
房玄龄答:“依《户婚律》及市令,准其在宅内私祭,不得聚众、不得擅改民宅为祠。违者罚铜或闭店。平日由京兆府与坊正监察,执行时严时松。”
——
【“粟特人虽未建立大一统政权,却凭借其遍布中亚绿洲城邦的贸易网点,牢牢主导着丝绸之路的商贸流通。”】
【“这一以商队与驿站构成的网络,宛如一张看不见的丝路地图,将货物、文化与信仰持续输往东西各方。”】
【“到了唐代,其中部分粟特部落渐与中原交融,史称“昭武九姓”,成为中西交往中一个鲜活而具体的注脚。”】
“没立国也能这么厉害?全凭做生意?”
“嘶,这牢牢主导……若商路真如血脉,那掌控这些‘粟特人’的,岂不是捏住了东西贸易的命门?”
“哼,主导流通?口气不小。关隘一卡,税吏一拦,看你怎么‘主导’。”
“昭武九姓……原来史书上那几个姓,是这么来的。”
“贸易、情报……没想到小小的粟特人居然有如此能量。看来还身为中原人的傲慢,遮蔽了我的眼睛。这天幕真当是让我这井底之蛙看到了外面的天地。”
“胡商在长安娶妻生子,儿孙说着官话,穿着唐装,这算不算‘交融’?再过几代,谁还记得祖上是昭武九姓?”
唐,长安,酒肆。
李白搁下酒杯,望向天穹。
想起幼时随家自碎叶东迁,一路跋涉,所见正是这般商队络绎、驼铃不绝的景象。
商队、驿站、网络……彼等无国而握通衢之脉,某无根而浮于四海,其间似有相通处。
血脉里流的,究竟是陇西李姓的士族血,还是商队驼铃带来的胡风?某写的是汉家诗,醉后却常觉身在万里黄沙之外。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目光投向窗外西边天际。
罢了,醉乡便是故乡。
唐,长安西市,仓库内院。
康纳尔德低低“呵”了一声,嘴角扯出一点分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别的弧度:“……如今这般田地,我可真是给祖辈丢脸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半新不旧的唐式圆领袍,又抬头望向窗外的西市方向,那里早已没有祖父口中那种驼队云集的景象了。
阿里将目光从天幕收回,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捻了捻:“一个没有刀兵的国……单凭账本和驼铃,竟也能画出疆域。”
他想起波斯故地的衰微,声音里带了点难以分辨的涩意:“能叫人记住名字,已是了不起。怕的是连名字都被忘了,或者……被别人的故事吞掉。”
萨米尔眉头拧着,想的却是另一桩:
“你们在那里伤春悲秋的,还不如想点实际的,这‘牢牢主导’可不只是夸奖。这话传出去,长安市署那些官吏听了,心里该怎么想?咱们如今只是老老实实交税行商的‘贾胡’,可担不起这等评语。”
他语气有些躁的抱怨道:“天幕这是夸赞,还是给咱们找麻烦?”
以撒一直静听不语,此时方缓缓开口:
“萨米尔说得在理。不过,天幕的赞扬虽是双刃剑,却也点明了我等真正的立足之本——不是刀兵,而是货物与信用铺就的路。既被天幕说破,也会让长安看到,这条路离了我们,确会不同。”
康纳尔德没接话,只盯着虚空处,良久,才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