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5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特写镜头给到一座正在被雕刻的佛像。石屑纷飞中,佛像的面容逐渐清晰: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波浪般的卷发,以及身上那袭线条流畅、褶皱分明、宛如希腊长袍的通肩袈裟。
【“这种融合最直观、最震撼的产物,便是犍陀罗艺术。”】
【“它完成了一扬革命:打破印度早期佛教避免直接描绘佛陀人形的禁忌,首次以具体、写实、健美且充满神圣感的人形形象来塑造佛陀。”】
“上次天幕的雕像一闪而过,这次终于能仔细看看了。”
“这和我们这儿的佛像差不多啊?难道我们这儿的已经是被那个希腊化影响过的佛像了?没想到,真遥远的地方也能我们产生联系啊……”
“所以佛陀最开始到底长啥样啊?我们不会摆错神了吧?”
"佛有千变万化,心中有佛,自然哪里有都能拜佛。修佛修的事自身,而非向外求。佛陀自己也是修炼成佛,而非跪拜祈求而来。"
“原理如此,正因如此,最开始的佛教才会避免把佛陀描绘的太仔细吧。”
“这天上人,感觉很喜欢这样的融合、迁徙、交流什么的。我却不喜欢,这些带来的全是动荡,不安定,还有战争和混乱……”
咸阳,
淳于越原本微阖的眼骤然睁开。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位同僚听清:
“雕虫之技,也敢与‘文明’并论?”
侍从瑟缩了一下,低首不敢应声。
淳于越胡须因下颌紧绷而微微牵动。
“何谓‘打破禁忌’?”他语速渐沉,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身边侍从听,又像是说给现扬的其他人听,
“我华夏造像,重神韵而非形骸,岂是畏‘禁忌’?礼有度,乐有节,万物各安其位,此乃大序。夷狄之技,纵有巧思,不过徒具其形,无礼义灌注其中,终是死物。”
北魏,洛阳,皇宫。
拓跋宏沉默片刻,侧目看向拓跋澄:
“任城王,依你之见,这所谓的‘融合’,是否就如将物件揉碎重捏,一旦成形,便再非原本的模样?”
拓跋澄躬身应道:“陛下明鉴。融合之中必有冲撞,关键需有人从中调和。”
“调和?”拓跋丕按捺不住,扬声插话,
“调和到最后,自家根本还能剩下几分?我们鲜卑的天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如今这些虚文缛礼,好比把树强插进花瓶——好看是好看,可大风一来,最先倒的就是它!”
拓跋宏并未反驳。他抬手,遥遥指向北方平城的方向。
“因此朕要替它寻新土、扎新根。改制度、迁都城,便是开垦一片深厚的土壤,让新苗长成参天大树,方能荫庇子孙。”
他话音稍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旧土养人,老根牵扯着,终究……难受。”
龙门石窟工地。
老匠人抬手指着天幕,对徒弟道:“看那袈裟的褶子,像被风吹拂,又像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徒弟眯眼细看:“是显得生动。咱们这儿菩萨的衣带,多是飘逸的,不这么贴身形。”
老匠人拾起凿子,在废石料上试了试手法:
“下回雕迦叶像,他苦行瘦削,或许能把衣纹刻得贴身些,显出骨头形状来。”
他顿了顿,摇头道:
“但那胡人式的高鼻梁,不可学。菩萨还得照咱们觉得慈悲的样子刻。鼻子太高,看着就疏远,不像咱们心中的佛了。”
——
【“这些最早的佛像……其美学理念直接源于希腊的阿波罗神像传统。”】
她顿了顿,仿佛让这个惊人的结论在听众心中沉淀。
“什么?!这佛陀居然是按照其他神的模样雕刻的?”
“阿波罗……这名字咋这么拗口,是他们那边最大的神吗?”
“不是摸样,是说美学。美学就是,嗯……画画的学问吧。”
“那西边的神,莫非也长得如佛一般慈悲相,才会让佛像变成这样?”
“这希腊神像啥样啊?也不放出来看看。”
【“简而言之,是深受希腊文化影响的雕塑家,参照雕刻希腊神像的手法,塑造出了后世佛教徒普遍供奉的那种标准且富有美感的佛陀造像。”】
【“这种造像手法,不仅让佛像更具震撼力,也让它更容易跨越地域,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照这样讲,岂不是谁手艺好、模样俊,谁就能定义神的长相?”
“那各地庙里的佛像长得不一样,是不是也因为传到哪儿就随了哪儿的风土?”
“我就觉得咱们这儿菩萨低眉含笑的样子,就是佛的样子。”
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犍陀罗地区,
安德罗科斯对仆人尼卡诺尔道:
“记下,东方贵人似乎偏爱这种融合样式的神像。我们的商队下次若带上兼具希腊工巧与本地纹样的祭器或小像,或许能在疏勒或于阗卖个好价钱。模样……就按天幕所示那种。”
公元360年,东晋建康,乌衣巷。
谢安与几位友人坐在园中,正仰头看天。有年轻子弟低声议论:“佛原来长得像胡人?”
谢安捻须听着,未立刻接话。直到天幕提到“美学源于阿波罗”,他才轻轻一笑。
“支遁法师曾说,圣人寄托于形器。今日看来,这形器也能一路走一路换衣裳。”
他语气闲适,目光转向壁上顾恺之新画的维摩诘像,
“那‘标准美’的佛,到了江南,怕是也得染上几分清癯病容。这不算走样,是水土如此。”
清,江宁织造府。
曹寅与一位相熟的西洋传教士对坐饮茶。
他忽然问:“先生通晓艺理。依您看,是技艺传承要紧,还是思想流传要紧?”
传教士放下茶盏:“在我国,复兴希腊艺术曾助人打开眼界。但最终推动世道变化的,还是随之重见的理性思想。”
曹寅点点头,神色了然。
“是了。织锦的技法可以学来,织得更亮眼。但为何织、给谁穿,这里的规矩和道理才是根本。”
他语气平和,
“皮毛好改,筋骨难动。皇上在意的,从来是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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