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4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关键的一环,发生在印度西北部。”】
【“公元前3世纪中叶,原居中亚的巴克特里亚希腊人挥师南下,在这里建立起一系列既承希腊遗风、又融印度本土色彩的‘印度-希腊王国’。”】
【“从那时起,如今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北部与印度犍陀罗一带,在随后数百年间,逐渐演变成希腊文明与印度文明相互渗透、彼此重塑的广阔舞台。”】
“啥?希腊人跑印度那头建国?真能跑啊。”
“阿富汗……不知道怎么的,这名儿听着就像是缺水。”
“信仰呢?希腊人信宙斯,印度人拜梵天,在一块儿过日子,各拜各的,还是一起拜?”
“我记那些印度人不及历史吧,若有一日,后人挖出那里的器物,怕是要挠头,这到底算哪边的祖宗留下的,哈哈?”
“这个叫巴克的是不是那个亚历山大皇帝的将军?皇帝死后直接就拥兵自立不回去了?”
公元前122年,汉,西域某处隐蔽山谷。
张骞说:“两百年。”
声音不高,几个围坐休整的随从都转过头。
他目光定在虚空某处,仿佛在数着什么。
随从甘父递过水囊,低声问:“博望侯,可是有碍?”
张骞接过囊,饮了一口,水沾湿了干裂的唇。
他缓缓摇头:“无碍。只是算了算时日。”
顿了顿,张骞目光扫过随从们,还是开口解释道:
“只是这两百多年,足够一个政权兴衰数次。如今的犍陀罗,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另一随从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那……咱们还去么?都过去这么久,谁知现今是谁做主。”
“去。”张骞把水囊递回,语气没变,
“正因换过几茬主,才更该去了解。你看那佛教,能从那么远传来,路上必有商队能走、驿站能歇、贵人肯容的路。”
他眼神扫过几个年轻随从疲惫的脸,
“别人能走通的路,咱们带着大汉符节,更该走得。”
甘父迟疑道:“可那希腊国早没了,罗马局势……”
“不论如今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于我们而言,并无区别。”张骞目光重新投向天幕方向。
风过山谷,一时无人说话。
“陛下要的,不是地图上一个死名字。”片刻后,张骞开口,更像自语,
“是绕过贵霜的阻隔,和西边那片土地的掌权者搭上线。犍陀罗就是关键一处——找到它,陛下所求列国权柄结构、继承之法,这些情报……在此等混杂之地,便是最好的收集之所。”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
“歇够了。趁天色未明,再向西三十里。”
——
天幕中的音乐变得空灵而神秘,背景音中好似还夹杂着隐约的诵经声与金石雕凿之音。
林菲越的声音也带来了点的感叹。
【“正是在这片汇聚了希腊、印度与中亚文明的犍陀罗土地上,发生了一扬深刻而持久的文明融合。”】
【“希腊人将他们高度理性、思辨的哲学思维,以及追求完美比例、写实主义的人体雕塑艺术,注入了当地蓬勃发展的佛教信仰之中。”】
“希腊人的‘理性’……与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是一回事么?”
“理性思辨,也可能是类似名家那套‘白马非马’的争辩?”
“之前天幕都提到过好几次希腊文明,真是闻名已久了。”
“他们那边工匠雕像,还先琢磨‘比例’?我们这儿老师傅全凭手感。”
“东西好,管它本来是哪儿的,用了就是自己的。”
“按理说这希腊文化通化能力这么强,传到我们中原来的,只有路过的佛教,他们自己的希腊文化怎么没有传过来哪?”
长安,弘福寺译扬。
天幕中的声音隐约传来,讲到“理性”与“思辨”。玄奘法师笔尖微顿,抬眼望了窗外一瞬,复又低头看向案上经卷。
他对身旁记录的弟子道:“昔日在天竺与诸论师辩经,彼辈诘问,常循三步。”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梳理久远的记忆:“先问根本何来,再问形相何状,后问效用何在。环环相扣,不容跳脱。其引经据典,逻辑缜密,若机关相嵌,一处失准,则余处皆摇。”
法师稍停,指尖拂过未校的《大般若经》稿纸。
“中土辩难,多重机锋直觉,言近旨远。天竺之法,则步步踏实,罕作虚渺之谈。我等译经,须知其言语筋骨何在,方能传其精神。”
他摇了摇头,并非否定,而是澄清。
“非论高下,实乃理路不同。恰似天幕所言‘思辨’,未必玄奥,乃是细分缕析的功夫。若不究其筋骨,强以中土文意套用,只怕偏离本义,失了真味。”
弟子默默点头,将法师的话仔细记下。译扬中只余纸笔轻响,与隐约的天外之音。
明,南昌,寓所书房。
王阳明喃喃自语道:“‘传递’……此力不在经文,而在人心接续处。”
他望向窗棂外奇异的天色,声调沉缓。
“若只死守教义规条,百里难行。真正能传得远的,必是击中了人心底处那些共通的缺憾,是对身后事的茫然,对眼前苦难的惧怕,对‘世事为何如此’的追问。信仰能填补这缺憾,故而能远行。”
他顿了顿。
“只是,填补进去的,早已不是原初的那捧土。沿途风尘沾染,落地生根时,形貌必然不同。这倒不算坏事,只是……最初那份纯粹发心,难免要被磨去些本色。”
他不再言语,只静坐着,仿佛在掂量这“变”与“不变”之间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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