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古人番外-北魏-冯太后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平城宫,深夜
冯太后斜倚在御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青铜地球仪仿制品——这是汉臣崔光按天幕影像督造进献的“观天仪”。烛火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动。
“太后,穆泰、陆睿等人在西郊大营会饮,席间纵论天幕,言语间……多有不敬。”心腹宦官王遇低声禀报。
“说。”
“穆泰言,天幕有云‘草原一元政权,方是根本’。汉家那一套礼法、均田,是掏空我鲜卑人的筋骨。还说……还说第七次天幕讲瘟疫,是上天警示,汉地瘟神多,让我等莫要再学汉人住在城里。”
冯太后指尖轻轻划过地球仪上的黄河流域,冷笑:
“他们只看得见‘草原一元’,却看不见‘东胡二元’方能长久。更看不见,那瘟疫篇章最后,讲的是人定胜天。拿截断的经文当旗,蠢。”
她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正在推进的均田标记上。
“李冲那边如何?”
“李大人正在河东推行三长制,豪强阻挠甚剧。有人散播流言,说天幕里‘狩猎部落平分收获’才是古道,朝廷征税是违背天道。”
“天道?”冯太后转身,目光锐利,
“能让我大魏江山稳固、百姓丰足的,才是天道。传诏:三日后大朝,议‘定天释制’。”
“太后是要……”
“他们不是爱论天幕吗?好,朝廷便给他们一个‘正解’。”
次日,
平城西市,酒肆“胡汉楼”
这里是消息与谣言混杂的漩涡。说书人老徐一拍醒木,口沫横飞:
“上回说到,那天幕授课与我等,讲那瘟神降世!只见那显微镜下,妖虫蠕动,黑死病起于蒙古,祸延欧洲,尸横遍野啊!多亏了我中华早有防疫之法,隔离、焚尸,这才没酿成大祸……可见,老祖宗的智慧,深着呢!”
台下听众神色各异。一个鲜卑军汉嘟囔:“老祖宗?是说我们草原老祖宗追着瘟疫跑,不容易得病,还是说汉人老祖宗关起门来治病?”
旁桌的汉族行商接话:“老兄,天幕说了,瘟疫不分胡汉。但咱中华之地,自古有‘官府’统管,这是制度优势。你看那次说‘工程奇迹’的,没有集权,哪来的长城、金字塔?”
军汉不服:“集权?集权就是让我们卖命打仗,田地却分给新来的汉人农户?”
角落中,一名身着旧袈裟的游僧低声对同伴道:
“都执着于皮相。佛光东传,依附商路王权。如今平城寺院日增,正是我佛门借势而起之时。只是……”
他看了一眼皇宫方向,
“太后心思深沉,恐欲使佛教为王权之仆。”
·
河东,坞堡张氏宅邸
汉族豪强张裕召集族老密议。
案上摊着私下传抄、谬误百出的“天幕语录”。
“诸位,朝廷借‘均田’之名,行削藩之实。那天幕讲‘农耕文明集权’,分明是给冯太后背书!但我们也不能硬抗。”
张裕指着一条记录,
“看这里,‘狩猎部落互惠再分配’。我们可宣扬,张家庇护乡里,灾年施粥、平抑物价,正是古风‘互惠’,比那朝廷一刀切的均田更合天道!”
有族老忧虑:“可天幕也说,定居农耕乃文明进步之基。我们若抗拒朝廷田制,会不会被扣上‘阻碍文明’的帽子?”
“所以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张裕眯起眼,
“我们要争的,是解释权。冯太后能在朝堂定‘正解’,我们就能在乡野传‘民解’。去联络那些对汉化不满的鲜卑小帅,他们怕失去牧扬,我们怕失去私田,利害一致。”
·
三日后,大朝会。
平城宫大殿内异常安静,连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冯太后垂帘而坐,幼帝拓跋宏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太尉穆泰大步出班,声音洪亮,在殿内回荡:
“天幕既显,其意自明!我鲜卑子弟,本以弓马立身。如今强推汉法,令营户执犁耙、困田亩,骑射生疏,锐气尽失。天幕有言,‘草原一元,方为根本’。臣恳请,罢均田,复旧制,重振武功!”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鲜卑武将纷纷点头,低声称是。
帘后静了片刻,冯太后的声音才平稳传出,不高,却字字清晰:
“穆太尉,你只截取‘一元’,却故意忽略‘二元’;只看见弓马,却看不见江山。”
她顿了顿,让话音落稳。
“天幕《危险的边疆》一篇说得很清楚,单有草原之勇,如匈奴、突厥,不过强盛一时,何以不长久?因其有兵无制,有勇无文。我大魏既已入主中原,志在千秋基业,岂能自囚于草原一隅,重复旧日轮回?”
冯太后话锋一转,:
“至于营户困于田亩……均田令使兵家有恒产,战时出征,闲时耕植,正是以农耕养强兵之良策。“”
她直指穆泰最关键的指责:
“”穆太尉莫非忘了天幕第四次降临时所说的工程奇迹中说过,无农耕积累,何来雄厚国力支撑战事?难道你希望我大魏将士,永远像匈奴那般,以劫掠为生,朝不保夕?”
穆泰面皮涨红,攥紧拳头,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中书令李冲稳步出列,朗声道:
“臣奉太后旨意,汇集学者,详考天幕八篇之要义,编成《天幕释要》在此。
李冲手捧一卷新誊抄的文书,
“其核心已阐明,顺天应人,在于胡汉一体;因地施策,在于文武兼修;仁政可防疫,礼法能治国;佛道可辅教化,然不可逾越王权纲纪。此乃天象所示,辅佐我大魏之正道。”
他将卷轴徐徐展开,动作庄重。殿中窃窃私语瞬间止息。
这卷《释要》的出现,时机精准。
它不仅仅是解释,更是定调——将天幕纷杂的信息,收束为支持太后改革的权威注脚。
穆泰及其追随者僵在原地。
他们忽然意识到,太后不仅要在朝议上驳倒他们,更要将“天意”的解释权,牢牢握在手中。
帘后,冯太后指尖无声地拂过袖缘。火候到了。
·
平城郊外,六镇军户聚居点内。
屋外寒风萧瑟。几名鲜卑军士围着火堆取暖,酒袋传递。
“听说了吗?朝廷的《天幕释要》下来了,说我们种田打仗是‘顺天应人’。”年轻军士啐了一口,“天幕明明说狩猎采集更闲!”
老兵叹气:“闲?那是没吃的才闲!天幕也说了,气候一变,狩猎就活不下去。现在分田,好歹饿不死。就是……这田,总觉得是汉人的东西。”
“穆太尉他们争,争来争去,我们好处没见着,约束倒多了。以前跟着头人,抢了都是自己的。现在朝廷律令森严……”
“嘘!小点声,有巡吏!”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茫然又焦躁的脸。天幕这样神异的事情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困惑和比较。对未来的不安,在寒风中蔓延。
·
大朝会结束后,冯太后回到寝宫,看着各地密报,对王遇说:
“火,烧起来了。但火能取暖,也能炼金。传李冲、游明根,该加速了——均田、三长,必须更快推行,用实实在在的田亩和税赋,把人心定下来。至于那些星象、佛理之辩……”
她看了一眼案头的《释要》和地球仪,“让他们争。争得越凶,越显得朝廷的‘正解’可贵。”
她走到窗边,望向秋日高远的天空。
天幕已消失半年了,不知下次会何时降临,又会带来什么新的机遇,或者风暴。
而安静带在一旁看书的幼年拓跋宏,正以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观察、学习着祖母如何运用“天幕”这把双刃剑,在纷繁的朝堂权利扬的钢丝上行走。
他知道,这一切的权衡、争斗与融合,终将由他来继承,并推向一个连天幕也未曾言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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