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三次天幕后续-名侦探司马迁

  公元122年，汉，长安，司马迁宅邸

  夜已深，司马迁书房里的灯烛还亮着。天幕显现已过去十多天，他心里的疑问却没减少。

  案头上堆着竹简和帛书，从《尚书》、《春秋》到各国史记，甚至一些少见的先秦杂记，他都找出来，想和天幕上讲的内容对照看看。

  他手里捏着一片木牍，上面记着从天幕听来的词：

  “新仙女木”、“气候骤寒”、“狩猎平等”、“定居农耕”、“纳图芬”、“新月沃土”。

  这些陌生的词，好像藏着天地间的道理，让他以往读史的许多想法都动摇了。

  “《五帝本纪》说黄帝‘治五气，蓺五种’……”他低声念着，眉头皱紧，

  “以前的注解，多把‘五气’说成是五行之气。可要是按天幕说的，远古气候大变，才是让人改变活法的关键……那这‘五气’，

  会不会就是指实际的寒、暑、风、雨这些天气变化？黄帝那时候，可能正赶上气候变暖，才能教人种地，打下我们农耕的根基？”

  这个念头一起，他只觉得以往许多晦涩难解的记载，仿佛被一道新的光芒照亮。

  然而，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许多推想难以证实。他想起一人——掌天文、定律历的壶遂。

  壶遂学识渊博，尤精天象历法，或能为他解惑，甚至一同探寻这隐藏在神话与史籍背后的真相。

  翌日休沐，司马迁便迫不及待地携了些笔记，前往壶遂官署寻他。

  壶遂正在核对星图，见他来了，有些意外，笑着问：

  “子长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对哪颗星星的运行有疑问了？”

  司马迁行了个礼，直接说明来意：“是为了天幕的事。我心里有些想法，拿不准，想和你聊聊。”

  他拿出木牍，“天幕说远古有扬叫‘新仙女木’的大寒潮，逼得人放弃打猎，改去种地。这说法和我读过的史书，好像对得上，又好像对不上。想请你用天文历法的学问，帮我琢磨琢磨。”

  壶遂神色认真起来。他让旁边的人退下，请司马迁到里间坐下。

  “天幕的事，我也在想。它说的全球气候冷暖变化，虽然从来没听过，但看那些图表、地层的证据，不像乱说的。子长你发现了什么？”

  司马迁眼睛发亮，把木牍推过去：

  “你看。天幕说，打猎的部落里人比较平等，男女分工也没那么死，还有平分食物的习惯。

  我读《尧典》，说尧‘能明俊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这‘平章’、‘协和’，是不是有点像那种古老的风气？

  到尧舜禅让，不也像部落里推举能人、一起担风险的做法？”

  壶遂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有道理。《礼记·礼运》里也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它描述的那种‘大同’世道，确实和天幕说的狩猎时代有点像。

  看来儒家讲的上古美德，不是完全空想，说不定真有更古老的影子。”

  “正是这个意思！”司马迁拍了下手，话也快了些，

  “后来天幕说，定居种地虽然累，但财产多了、人聚在一起，就开始分尊卑了。

  再看《夏本纪》，禹把位置传给启，开始了家天下，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决定。

  这不正好对应了‘财产多了就世袭权力’的过程吗？

  所谓‘大同’世道没了，‘小康’世道来了，恐怕不光是德行变化，更是活法变了，连带着世道也全变了。”

  两人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像在古籍和天幕之间找线索，拼凑一个古老的谜题。

  壶遂又指着木牍上的“新仙女木”和“气候”：

  “子长，你说黄帝‘治五气’可能和气候有关，这想法很好。

  我观天象，知道日月运行、寒暑交替有规律，但也知道天地间偶尔会有不寻常的变动。

  天幕说那扬寒潮持续了一千三百年，巨兽死绝，人往南迁。

  我们上古传说里，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司马迁认真回想，忽然目光一定：

  “《淮南子·览冥训》里有段话，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后来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断鳌足撑四极，积芦灰止洪水。

  这……这‘天不兼覆’、‘火炎水浩’的景象，会不会就是气候剧变、冰川融化、洪水泛滥的神话说法？

  女娲‘补天’、‘止水’，是不是说先人在极端环境里拼命找活路？”

  壶遂听进去了，接话道：

  “要是这样，那后来《夏本纪》里说‘洪水滔天’，尧舜禹三代努力治水，可能不是偶然。

  天幕说过，新仙女木事件结束后气候回暖，冰川融化可能导致大水。

  我们先人面对的大洪水，说不定就是那次全球气候变化的余波！

  禹带人治水，疏通河道，划定九州，这功业不光是治水，更是在天地剧变后，为我们华夏族开辟能安稳种地、活下去的土地！”

  “对！是这样！”司马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这么看，上古圣王的功业，背后竟然有这样的天地之力在推动！黄帝趁着暖期教人种地，尧舜禹对付洪水定下九州……

  这不只是‘天命所归’，更是我们先祖在天地剧变里，凭智慧和勇气抓住一线生机，硬是闯出了一条文明的路！”

  他看向壶遂，语气诚恳：

  “壶兄，今天和你聊这一回，比我一个人读多久都有用。

  以前读史，只觉得古圣先贤的事迹高大，却不懂为什么。

  今天借天幕的提示，用这种‘抽丝剥茧’的法子再读，才觉得字里行间，原来藏着这么磅礴的过往。”

  壶遂也笑了，觉得畅快：

  “子长客气了。这事确实有意思，一点也不闷。

  倒不像在故纸堆里找句子，更像亲手把一块块失落的图景拼起来。

  天幕给的，像一把新钥匙，让我们能看见史书背后，那更真实、也更宏大的——

  天、地、人之间怎么互相影响的路子。”

  两人相视笑了笑，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窗外夜色正沉，他们心里却因为这番跨越时空的推想，格外亮堂。

  对一心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司马迁来说，这一夜和壶遂的谈论，无疑给他正想着的那部大书，添了新的、从更古老岁月里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