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们为何结婚？人类从群婚到一夫一妻的真相！4

  天幕之上，骤然浮现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将黑猩猩、人类、大猩猩的高脘重量与体重之比赤裸裸地并列出来。三个大小悬殊的球体悬在空中，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瞬间压过了一切言语。

  黑猩猩：约占体重的0.27%，

  人类：仅占0.08%，

  大猩猩：低至0.02%。

  这近乎一个数量级的差距背后，演化规律如利刃出鞘，清晰而冷酷地指向三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策略。

  “这……这数字摆出来，倒比方才那些图画更叫人心惊。”

  “黑猩猩竟有这般比例？岂不是说它们……”

  “嘘——仔细想，那天幕之前提过，这大小与‘争抢’有关？”

  “啧啧，这天上人竟连这等事都要称量计算，真是……真是毫发皆察，无所不窥啊。”

  “你莫笑，你没见那数值一摆，三种活法便清清楚楚？神人这叫大道至简，懂不懂？”

  清，江苏，常州，医寓

  曾懿凝目望着天幕上那三颗悬殊的球体与冰冷数值，她从前剖验过猴类，却未得见如此巨硕的“大猩猩”。

  这“高脘重量比”…竟真与婚配合作之道相干？

  她蹙眉沉吟：若此器官之大小可推演群居谋生之策，那心、脑、肠腑之形质功用，莫非亦暗合天地生养万物之机？

  一时只觉眼一条崭新的方向出现在眼前，尽是未穷之理。

  ——

  空中飘来的声音如同解剖刀般精准冰冷，剥开一切无关的情绪与表象。

  【“黑猩猩行的是混乱的群婚制，发琴期的雌性可与群落中多个雄性交配”】

  【“因此，雄性的竞争早已从明面的撕打扑杀，悄然蔓延至交配之后的另一处战扬——‘精子战争’。”】

  天幕应声切换，黑猩猩群混乱的教培扬景一闪即逝，紧接着，视野骤然深入微观世界——

  无数小蝌蚪如千军万马，向着唯一的暖子发起决死冲锋，上演着一扬没有硝烟却决定生死的惨烈战争。

  【“高脘更大、产精更多、蝌蚪更具活力的雄性，才能在雌性生殖道中‘淹没’对手，搏得那微妙的受精可能——这种隐秘的性选择压力，推着黑猩猩朝睾稿丸增大的方向一路演进。”】

  几个粗汉正看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挤眉弄眼：

  “嘿嘿！这天上还真大胆。”

  另一人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嗤笑：

  “你们说着是不是那些读书人说的，什么‘饮食男女’，…这想必就是那‘男女’之事的…呃…‘深处’较量了？”

  话未说完就被一旁卖炊饼的大娘劈头啐道：

  “呸！烂了舌根的夯货！人家神仙说天地大道，你偏往下三滥里琢磨？瞧你那点出息！”

  众人哄笑中那汉子缩脖嘟囔：“不就图个乐子……”

  婆娘叉腰冷笑：“乐子？回家对你家灶台乐去！”

  汉，长安，未央宫

  刘彻不像旁人那样或面红耳赤或斥为荒谬，他只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专注，透着纯粹的探究。

  他转头问以机辩闻名的东方朔：

  “曼倩，按天幕所说，这‘蝌蚪战争’莫非是另一种‘物竞天择’，在看不见的地方决胜？倒有意思。难道天地间的道理，不论大小，从细微之处到两军对阵，竞争的法则本是相通？”

  东方朔收敛了一贯的诙谐，略作思忖，应道：

  “陛下所言极是。依臣看，天幕所指像是一扬‘无形之争’。强健不止于形体外貌，更在于根本精力的强弱。这道理或可用于选育良种、强壮人了。”

  ——

  而此时，画面中银背大猩凛然矗立，

  【“大猩猩则走向另一个极端。首领雄性垄断一切交配，毫无蝌蚪竞争之压力，既已独占，便不必浪费能量制造冗余之精。”】

  【“而人类——恰好处在这两极之间。”】

  天幕中的女声稍稍停顿，

  【“这暗示我们祖先的婚配制度，既非全然的乱，也非绝对的垄断，而是一种有限多偶、偶有额外教培的‘混合之态’。”】

  【“中等水平的高脘尺寸表明，人类社会中存在温和的精子竞争，却远未至黑猩猩那般‘全面战争’的惨烈程度。”】

  洛阳，太学讲堂

  一个青衫学子猛地摇头，指着天幕道：“我等乃礼义之躯，岂可与禽兽同论？”

  旁侧稍年长的学生捋袖接口：

  “正是！《诗经》有云：‘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人伦之始，王化之基。”

  另一人仿佛找到了更坚实的依据，忙不迭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找回的从容：

  “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至于妾嘛……”

  他略顿，声音低了些，却也理所当然，

  “《礼记》云‘妾者接也’，不过续嗣之补。这分寸规矩，才是吾辈高于众生处！”

  几人相视点头，周遭紧绷的气氛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斡难河畔，

  铁木真抚摸着膝下匍匐的獒犬头颅，眯眼望着天幕。

  他嘴角扯出一丝近乎野性的笑。“呵，这才像话。”

  他低语道，目光扫过帐外那些对他绝对服从的部落首领与勇士，

  “狼群只需最强壮的头狼，多余的雄狼要么臣服，要么死。”

  至于那“混合之态”，他嗤之以鼻——弱者才需要妥协，真正的强者，自当占有一切。

  明，南京，皇宫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混合之态”、“温和竞争”几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猛地转向太子，语气不容反驳：

  “百姓婚配，自有礼法！男耕女织，各安其分，天下才太平。说什么‘温和竞争’？分明是教化不到、纲常不振！”

  马皇后微微蹙眉，把目光从天幕之上收回，望向朱元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陛下息怒。天上之言，虽骇俗听，细想却似在说远古之俗，未必指当下。如今我大明自有礼法约束，百姓各安其分，便是正道。”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只是这‘天幕’所说的，倒让人想起‘仓廪实而知礼节’的老话。”

  ——

  镜头特写出黑猩猩的相关生理结构，并在旁标注了数据，再次向观众强调了观点。

  【“稿丸更大、产精能力更强、蝌蚪活性更高的雄性，其蝌蚪在雌性生殖道内‘淹没过’竞争对手、最终使卵子受精的统计几率显著提升。”】

  【“这种隐秘的性选择压力，于是推动了黑猩猩朝着高脘相对体积增大的方向进化。”】

  【“而大猩猩的垄断制则走向另一个极端。”】

  【“首领雄性凭借绝对体型和武力优势独占所有交配权，不存在任何有效的精子竞争压力。”】

  【“一旦获得交配权，几乎可以确保父权归属，因此无需投资能量去生产远超必需的金子量。”】

  “哈哈哈！俺看那大块头猩猩才是精明！费那闲工夫作甚？一拳撂倒便是！”

  “嗯…若以此理反观人世，那妻妾成群之家，只是无人敢这般赤条条说出来罢了”

  “咳…依此说来，不知用黑猩猩那啥入药会不会以形补形？”

  邓绥端坐于帘后，目光沉静地望向天幕上那些直白到近乎刺目的图文与数据。

  她并未如身旁几位女官般羞赧垂首，反而微微前倾，看得格外专注。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捻过袖缘，

  “择偶之争，竟不止于明面的獠牙与力气，更藏在这等…精微之处。”

  她并未觉得被冒犯，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豁然。

  那天幕中的女子能以如此平直的口吻剖析这隐秘的竞争，其所在之处，定然是一个能将万物皆置于光天化日下审视、不因名相而避讳的所在。

  她侧目瞥了一眼身旁明显如坐针毡、目光游移不敢直视的年轻皇帝刘祜，心中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终究是器局之差。

  ——

  【“最为耐人寻味的是，人类的高皖比例，恰好处在这两个极端之间。”】

  【“这强烈暗示我们祖先的婚配制度，很可能是一种以一对一双偶为主，但社群内部存在有限多偶或偶然额外教培机会的‘混合形态’。”】

  【“这种中等水平的稿丸尺寸表明，人类祖先社会中存在一定程度的额外配对交配，从而产生了温和的蝌蚪竞争压力，但这种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远没有达到黑猩猩那种‘全面战争’的级别。”】

  “嘿！听见没？神仙说咱老祖宗也偷腥！还‘温和竞争’…啧啧，说得文绉绉，不就是婆娘盯不紧嘛！”

  “莫不是你那‘本钱’不及黑猩猩，你婆娘才总骂你废物？”

  “呸！就你屁话多！赶紧搬你的货去，就你能嚼舌根？”

  几位太学生面红耳赤地盯着天幕，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一人压低声音道：“这……这天幕怎地越说越具体了？莫非后世之人，连这等隐秘之事都要拿来‘格物’不成？”

  另一人讪讪接话：“倒也……倒也合乎‘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恰在二者之间。”

  几人皆噤声，唯闻衣袖窸窣，各自低头佯装整理竹简，却无一人敢再直视天幕。

  ——

  【“如果说解剖学特征提供了间接但有力的推论，那么现代遗传学则为我们理解人类婚配历史提供了更为直接、基于分子钟的证据支持。”】

  林非越的叙述引向更前沿的DNA证据。

  画面转化为抽象而绚丽的Y染色体与线粒体DNA螺旋动画，它们各自延伸出代表遗传谱系和多样性的复杂分支树状图，如同两棵不断生长的大树。

  “快看那树枝！分了又分，怎地一棵全是蓝的，一棵全是红的？”

  “莫非……这红树是母系，蓝树是父系？祖宗血脉竟能这般画出来？”

  “快记快记！虽看不懂，定是极了不得的东西！”

  东汉，灵台

  张衡目光死死锁住天幕上那旋转、延伸的奇异双螺旋结构。越看越发觉得玄妙。

  “Y染色体…线粒体…”他喃喃重复着这拗口词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神迹！竟能以‘树’状图谱追溯血脉源流？此等精微之道，恨不能亲眼见识啊！”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凝目不语，那不断分岔、延展的枝杈令他想起宗室谱牒，却又远比那精密、冷酷。

  “分子钟……”他低声重复这陌生词，侧首问房玄龄：

  “若血脉流转果真如树分枝，那天下百姓，岂不皆同根而生？”

  房玄龄捻须沉吟，竟一时答不上来。

  【“通过大规模比较现代全球不同人群的父系遗传标记与母系遗传标记的遗传多样性，科学家发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模式：”】

  【“在许多人群中，Y染色体的多样性显著低于线粒体DNA的多样性。”】

  分支树状图上，代表父系遗传的蓝色线条虽然粗壮，但主干数量明显更少、更集中，分支也较简短；而代表母系遗传的红色线条则数量更多、更分散，分支细长且蔓延广阔。

  【“这意味着什么？”】

  嬴政凝视着天幕上那株枝桠稀疏的蓝色父系谱树，目光幽深。

  他忽然想起母亲赵姬，以及那位在楚国深宫中执掌权柄、影响力直至他少年时期的华阳太后。

  女子之力，有时确如这绵密繁复的红色脉络，于无声处蔓延，盘根错节，深远过许多看似粗壮的男性主干。

  他唇角紧抿，未发一言，唯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几位的太学生围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天幕上那红蓝交织、不断分叉延展的奇异“树木”，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一个年轻学子指着那明显更稀疏的蓝色枝杈，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真奇怪？这父系之‘树’怎地如此单薄？反不及母系枝繁叶茂……”

  旁人蹙眉摇头：

  “悖于常理！这传承岂有反其道而行之？”

  辽，上京，皇帐

  年轻的辽圣宗耶律隆绪仰头看着那红多蓝少的奇异树木，疑惑地侧首：

  “母后，这意思是……自古以来的祖宗，母亲那边的来源竟比父亲那边多出这许多？”

  萧太后（萧绰）目光从天幕收回，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

  “一棵树，若只得一根主干，固然挺拔，却易折。唯有根系广布，方能历经风雨而不倒。治天下，有时也是一个道理。”

  她并未多看那天幕，转而拿起一份奏折，心思却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