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决心

  紫霄峰顶，云海孤寂。

  玄澈盘膝坐在冰冷的云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紫色光晕。

  他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却悠长平稳，每一次吸气，周围浓郁的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汇入他体内，沉入丹田。

  痛苦依旧存在，经脉被强行拓宽、灵气冲刷撕裂的痛楚从未停止，却已无法再动摇他分毫。

  他的意识沉入一种绝对的冷静与空明，清晰地映照着体内每一丝真元的流动。

  紫霄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紫袍在云气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落在玄澈身上，看着那以惊人速度稳定下来的气息和飞速壮大的真元，眼底深处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今日功课，运转三十六个大周天。”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云顶的寂静，“日落之前，未能完成，灵力潮汐洗体一炷香。”

  玄澈眼睫未动，没有质疑，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压榨出每一分潜力去执行。

  修炼，变强。这是师尊的要求，也是他空茫生命中唯一的意义。

  与此同时，太玄天峰杂役区。

  天色未亮，寒风刺骨。

  虎子猛地从冰冷的硬板床上坐起，额角全是冷汗。他又梦到了村子被毁的那晚，火光、哭喊、母亲绝望的眼神以及溪哥儿被带走的背影。

  他喘了几口粗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蜷缩着、还在熟睡的苗苗，替她掖好那床根本不足以御寒的破被。

  同屋的其他杂役还在鼾声如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霉味。

  虎子悄无声息地穿衣下床，走到屋外，借着稀薄的晨光，开始练习那套村里老猎人教的、打磨力气的粗浅拳脚。

  体内那丝得自老槐树的温热灵力随之缓缓流转，驱散寒意，滋养着疲惫的筋骨。

  这几日，他靠着这微末的修为和远超同龄人的狠劲，硬是扛下了药田最重的活计，甚至偶尔还能帮苗苗分担一些膳堂的杂务。

  但打听消息的事情，却毫无进展。

  紫霄峰？那是宗门老祖的清修之地，对他们这些杂役而言，如同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虎子哥，”苗苗揉着眼睛走出来，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有些松散，露出下面苍白木环的一角，“冷...”

  虎子停下动作，将她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怀里，用那微弱的灵力帮她驱寒：“再忍忍，苗苗。哥很快就能找到办法。”

  这时，一阵嚣张的呼喝声从远处传来。

  “都起来！起来！磨蹭什么！今天灵兽谷那边缺人手清理粪肥！你们几个新来的，都跟我走！”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挥舞着皮鞭，骂骂咧咧地挨个踹开门。

  虎子眼神一沉。灵兽谷是最脏最累的地方，饲养着宗门低阶灵兽，气味熏天，而且那些灵兽脾气暴躁，时常有杂役被伤甚至致死。

  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低声对苗苗道：“去膳堂帮忙，离那些大锅远点，别烫着。”

  然后便默默跟上那群垂头丧气的杂役。

  灵兽谷位于山峰背阴处，恶臭冲天。虎子被分到最里面的犀兕兽栏。这些低阶灵兽体型庞大，皮糙肉厚，排泄物堆积如山，需要人力一筐筐清理出去。

  虎子咬着牙，和其他几个杂役一起，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埋头苦干。汗水混合着污秽，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工头则坐在远处的凉棚下，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和某位外门执事沾亲带故，时不时用皮鞭抽打动作稍慢的杂役。

  “...哼，你们这些泥腿子，能上山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知道内门的仙长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饮的是琼浆玉液，住的是灵霄宝殿！哪像你们，一辈子闻粪臭的命！”工头鄙夷地扫过忙碌的杂役们。

  虎子动作不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就說那紫霄峰吧！”工头似乎为了显摆，声音提高了几分，“老祖宗更是了不得的人物！听说前些日子下山，随手就灭了个不开眼的邪祟窝点，还带回来个...”

  工头说到这，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旁边人道：“听说带回来个不得了的人，正亲自调教呢...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紫霄峰！带回来人！

  虎子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铁锹差点脱手！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低下头。

  调教？这词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但他终于确认了！溪哥儿就在紫霄峰！

  就在这时——

  “嗷——！”

  旁边兽栏里一头正在配种的犀兕兽突然发狂，撞破栏杆，赤红着双眼，朝着人群冲来！

  “快跑！畜生发情了！”工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躲远。

  杂役们惊叫着四散奔逃！但那犀兕兽速度极快，低着头，锋利的独角直直撞向一个吓得腿软、跌倒在地的小杂役！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

  虎子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一脚踹在身旁装满粪肥的木车上！

  砰！

  木车横飞出去，精准地撞在犀兕兽的前腿上！

  犀兕兽吃痛，冲锋的势头一偏，独角擦着小杂役的头皮掠过，重重撞在旁边的石槽上，碎石飞溅！

  那惊魂未定的小杂役愣愣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浑身污秽却眼神冷冽的虎子。

  “发什么呆！滚开！”

  虎子低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则敏捷地一个翻滚，躲开了犀兕兽愤怒的第二次冲撞。

  工头和其他杂役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新来的，竟有这般身手和胆色！

  很快，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出手制住了发狂的灵兽。

  工头惊魂甫定，脸上挂不住，指着虎子骂道：“好你个小子！差点惊扰了仙长！还敢逞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罚你今晚不许吃饭！把整个兽栏给我打扫干净！”

  虎子默默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没有争辩。

  傍晚，虎子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恶臭的身体回到房内。同屋的杂役们嫌弃地躲开他。

  苗苗红着眼睛端来一碗冰冷的稀粥，那是她偷偷省下来的。

  “虎子哥，吃饭。”

  虎子看着苗苗冻得通红的小手和那碗冰冷的粥，心中一酸，接过碗，大口喝下。

  夜深人静，其他杂役熟睡后。虎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屋后阴影处。

  小猴果然等在那里，嘴里叼着根草茎，笑嘻嘻道：“可以啊，虎子！白天那一下，够狠！连张扒皮都吓尿了！”

  虎子没心情说笑，直接将怀里藏了几天、省下来的半块干粮递过去：“小猴哥，紫霄峰有没有办法上去？”

  小猴接过干粮，掂量了一下，摇摇头：“紫霄峰？你小子还真敢想！那是宗门重地，别说杂役，寻常内门弟子没召见都不能靠近！外围的禁制就能把你碾成渣！”

  虎子心一沉，却不死心：“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猴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办法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就看你敢不敢，付不付得起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