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冠冕堂皇的算计

  “夫人有话请直说吧。”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

  钱映月先看了眼老太太，脸上堆起笑：“就是你外祖家有几个表妹，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你祖母想着让她们作为你的贴身丫鬟陪嫁过去，日后在王府也能帮你固宠，帮你打理事务，总好过让外人钻了空子。”

  “就是啊！”

  老太太撑起身，苦口婆心捂着胸口：“我们承认以前亏欠了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可如今你也好好回来了，凭借着家里门第才得到的好亲事，还破格被封了县主，也算和王爷门当户对了，陪嫁的通房丫鬟不多一些怎么彰显身份呢？”

  “祖母此话不妥！”

  黎初还没开口，陆云霞就忍不住站起身，气得差点发笑：“先不论县主如今尚未定下婚期，娘家人就谋算着给她安排陪嫁通房，此事传出去县主的颜面何在？”

  “再有，衡王爷是个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人物，明明出身尊贵却独身多年，如今唯独只钟情于四妹妹一人，便是连陛下和太后也从没做主替王爷纳妾收什么通房，可知今日这些话若传出去，我们黎家成什么东西了，王爷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住口！”

  老太太哪曾想一向温顺守规矩的陆云霞会当众下她的脸面，顿时恼怒呵斥：“没远见的蠢货！正是因为王爷没有别的妾侍通房，将来初儿若是有孕或是不便，那也不用便宜了外人！”

  “父亲。”

  黎初转头看向没说话的黎庆，眸色淡漠：“父亲也是想的吗？”

  “…初儿，虽说此举是有些不妥，可家里也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啊。”

  黎庆叹了口气，满脸的心疼：“你在贞女堂多年，规矩礼仪都懂得不多，年纪又尚小，独自一人嫁入那王府中难免惴惴不安手忙脚乱，你祖母嫡母为你挑的都是稳妥人，将来若她们能得王爷青眼，抬了姨娘，那也是你的臂膀，你们姐妹同心，还怕在王府立不住脚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骨子里的算计却赤裸无比。

  黎初笑了，故作恍然还带了一丝感激：“原来长辈们是为我筹谋至此，初儿明白了。”

  “你，答应了？”

  见她如此温顺上道，除了黎纬夫妇和门边捏着拳头的袖烟茗烟，其余四人脸色都缓和下来，只当她已经屈服。

  黎晏暗自欣喜，边挑衅横了眼黎纬：“这就对了，有商有量的，这才是一家人的相处之道嘛，家国天下，虽说圣旨为重，但你始终是黎家女儿，要以家为重才对…”

  “大哥此言差矣。”

  黎初突然开口打断，垂眸优雅轻吹着茶沫，声音清冷。

  “忠孝仁义礼智信，仁义礼智信称之为五常，是君子立身之本，而榜首的忠是忠君之忠，乃立国之本，而孝是孝道的孝，乃立家之柱，然家也分大家小家，国乃千万家，有了强的国，才有富的家。”

  黎初说着抬眸，目光淡然：“家国天下，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固然不错，可后面这两句我觉得更适合大哥多一些，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要先正其心。”

  “大哥想让我在家里出嫁，和黎家绑紧关系，无非是想打着我和王爷的名号以权谋私，全然不顾燕南侯府的安危，其身不正，其心不纯，又何来的脸面妄议这家国天下之论？”

  “…四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晏所做一切也不过为了借黎初的势上位而已，拼命拉拢亲近都来不及，岂会想得罪她，这会急忙满脸通红否认。

  “四妹妹，大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今这外头流言纷纷，祖母和父亲走出去都被人说得抬不起头来，我实在是…”

  “是啊！”

  老太太连忙一拍大腿满脸恼怒：“初儿你是不知道，如今外头那些人什么都敢说啊，说我们从前薄待你生母，说我们苛刻你，把你一个孩子丢到乡下自生自灭啥的，这样下去那我们黎家的颜面何存呐！”

  “你可是我们黎家的女儿，却从县主府出嫁像什么样子？外人还以为我们侯府怎么你了，还是说，你心里怨恨祖母和你父亲当年苛刻了你吗？可那又不是我们的错啊…”

  “难道不是吗？”

  黎初突然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看着错愕的几人。

  “鉴于父亲的放纵，我姨娘被林氏下药毒害，她苟延残喘生不如死之际，祖母和父亲却懒得请一个大夫给她诊诊脉，而是选择视而不见任由林氏把她给活活拖死，草席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让她曝尸荒野尸骨无存。”

  “……”

  黎庆瞪大眼睛，几乎认不得这个浑身冰霜极度陌生的女儿。

  “我五岁丧母，在林氏的欺凌打压下艰难活到十岁，祖母从未过问半句，父亲已经忘了我那惨死的姨娘，也几乎认不得我这个女儿，只因父亲您无意见到我，无意一句稀松平常的赞美之言，我便成了推妹妹下水的恶毒之人，被送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足足关了五年，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黎初说着笑了笑，十足的嘲讽。

  “你们该庆幸，我回来还把你们当成家人，还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但请你们谨记，我能活着回京，我能得到县主之位，还有陛下的赐婚，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与你们毫无关系。”

  “今日既然把话说开，我也放下一句话，如今我不追究任何往事，不代表我还是从前那个柔弱可欺的庶女，可以让你们随意摆布。”

  “…你，初儿你在说什么？”

  老太太才反应过来，错愕瞪大眼睛：“你一直都是最温顺乖巧的啊，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若不乖巧，您觉得我能活到现在么？”

  黎初说着起身，悠闲踱着步走到钱映月面前：“你的续弦之位尚未坐稳，我还没向你讨要助你上位的回报，你却开始谋算着让你娘家人，来跟我分争我未来夫婿的宠了，这便是你对我的报答？”

  钱映月脸色一白：“呃，不是，我我…”

  “钱夫人，贪婪是人的本性，我并不轻视你为了得到权势富贵而不择手段，但要贪谁的东西，能贪得下多少，要先掂量掂量自个的斤两，琢磨琢磨自个的容量，装不装得下你想贪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