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少陵野老

  身为弃妇，牌位不能入黎家的宗祠，身为出嫁女，也不能入林家的宗祠，如无主的孤魂一般，连三个儿女都不用按制守孝。

  风光强势了一辈子的书香世家贵女，死后却惨淡寥寂至此。

  丧事过去才半月，除了黎玥还在斋戒素衣为生母守孝，黎晏黎泽似乎忘了，该干嘛干嘛。

  寡恩得让人咋舌。

  月初，黎娉的婚宴照常举行，迎亲的何家人隆重而谨慎，对黎初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因为庶子何文庆涉及幽州灾因贪贿之案，何家以为大难临头，却被衡王轻飘飘一句罪犯已伏法，其余不知者无罪，就把何家人给摘干净了。

  新娘子和新姑爷三朝回门这日，衣着华贵红光满面，恩爱和睦，皆大欢喜。

  黎娉临走前特意来了趟秋水居。

  “四妹妹，说再多的谢字也没法表明我心中的感激，你和王爷的恩情，我和夫君还有何家上下，定会铭记一辈子，我公婆说，日后若你和王爷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何家必全力而为。”

  “行，我记下了。”

  黎初好笑打量着新娘子白里透红的脸蛋：“三姐姐，记得我说过的话，婚姻和夫妻感情都是自私的，懦弱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挺直腰杆拿出你侯府贵女的底气把日子过好，别受了气回来哭，我还得去装泼妇替你打架。”

  “噗哈…”

  黎娉掩嘴，笑中带泪：“回扬州那两个多月，我跟你都学会怎么装泼妇了，要打架也是我自个来，可不敢劳烦王妃您。”

  “嗯哼，算你有志气，没丢我这个师傅的脸，不过三姐夫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哈，怎么苦都没我未来的四妹夫苦…”

  ——

  正值夏季，气候暖热，阵阵蝉声让人昏昏欲睡。

  王府的后院楼阁上，栀子花瓣随风抖落，芳香满天。

  那铺了薄绸的竹榻上，黎初一袭清凉纱裙趴着看新出的话本子，不时张嘴咬颗井水冰镇过的贡品葡萄，把籽吐到接着的大掌中。

  霍承琰边投喂边看她手中的话本子，津津有味。

  “你书肆那老先生瞧着呆板无趣，写的话本子倒开明新奇得很，还人鬼情未了。”

  “我写的。”

  “嗯？”

  霍承琰一愣，睁大眼睛：“你写的？你是少陵野老？？”

  黎初得意挑眉：“我喜欢看话本子嘛，觉着有些情节不太满意，干脆自个写了几段小故事，让书肆先生抄写制成话本，原只是想搞个噱头让生意好点，没想到反映挺不错，连街头的说书先生，戏班子里都开始唱了。”

  “何止反应不错。”

  霍承琰错愕：“后宫都开始传起来了，皇兄说如今耳根子可清静了不少，出于好奇在皇后那看过一本，还称赞这位少陵野老词语诙谐新奇有趣，一篇民间野史话本既有引人入胜的恐怖悬疑，令人捧腹的趣言趣语，还有突然让人泪目的亲情，至死不渝的爱情，实在不错。”

  “啊？陛下都看过？”

  黎初说着拍拍胸口：“幸好我在开篇就注明情节纯属虚构，可别犯了什么文字狱才好。”

  她现代喜欢看悬疑惊悚小说，挑几个印象深刻的情节，再套用些烂大街的短剧狗血情节，胡编乱造的。

  “初儿是怎么虚构的人物？”

  霍承琰来了兴致：“我之前看过那本黛玉葬花，黛玉死后化成厉鬼找负心汉宝玉复仇，杀了宝玉的全家，却无意得知宝玉当初是不知情之下才娶了宝钗，发现之后毅然剃发出家，然后呢，黛玉和宝玉误会解开没有？人鬼殊途，他们又是怎么的结局？”

  “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霍承琰跨下肩膀，凑近她肩窝磨蹭：“我是你未来夫君，就不能提前透露半点？”

  黎初笑眯眯躲开。

  “别催更，本作者还没编出来呢，说正事，世子夫人当真约我明天出城游玩？这么突然的。”

  “嗯，她在南郊有个避暑别院，环境不错，后头还有个狩猎扬子，你应该会喜欢的。”

  霍承琰说着把人扯到胸前靠着：“说来也奇怪，之前宁濯就跟她说过你，她也没什么兴趣，但今早下朝我跟宁濯过去拿些东西，跟她闲谈起你，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似乎很震惊，追问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

  “我的名字？”

  黎初惊讶：“她以前认识我吗？”

  “我也问了，她没回答，只急匆匆约你明日见面。”

  霍承琰揉着她耳垂：“她是个爽朗人，不喜欢那些循规蹈矩的世家贵女，跟你应该合得来，若是你父亲不让你出去，我去说一声就成。”

  “不用啦，众所周知你和宁世子是唯一至交好友，我父亲巴不得八抬大轿送我出城呢。”

  “哦，那封县主的圣旨等你回来再公开？”

  黎初拐了眼试探的男人：“考察期还有段时间，不急。”

  霍承琰可怜眨眼：“我肯定能过考察期的，先封县主嘛，县主有赏赐的财物田地，等你料理好也差不多入秋了，届时赐婚圣旨下来也不用手忙脚乱。”

  黎初眼睛一亮：“财物田地？对哦，县主可是有封地的。”

  “那行，等我回来就做县主。

  …

  傍晚，黎初刚回到秋水居，陆云霞就匆匆过来。

  “二嫂嫂，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昨儿你哥哥回来告诉我，下个月他会被调去礼部做事，但升任书还没正式下达，所以不敢声张，只让我悄悄跟你道个谢。”

  黎初微挑眉：“二哥哥升官了，恭喜呀。”

  “还是托你的福啊。”

  陆云霞感激握住黎初的手：“父亲说你二哥哥这次扬州的事办得稳妥，这些日时常叫他和孩子去书房说话，里外一些大事小事也问他的意见，瞧着比以前亲近多了。”

  “这是好事。”

  黎初说着微顿：“但我之前提醒过你们的事，也别忽略了。”

  “时刻谨记着呢，一点不敢忘。”

  陆云霞点头叹了口气：“其实就算你不提醒，我们也察觉得出来，你大哥哥虽一直是个不怎么管事的，但以往和你二哥哥也还算和睦，这次回来却像变了个人一样，指桑骂槐的。”

  “确实，我这次回来也发觉大哥哥变了许多。”

  黎初微微点头：“也可以理解的，林氏被休到如今病故，三个儿女难免心里不自在，和林家那边几乎都不怎么来往了。”

  “这些都还算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