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成王败寇

  “对了，还有件事。”

  黎庆喝了口汤：“这次出行我途经安郡，听说你三叔无故失踪了，你三婶婶和表兄急得不行，满天找人，我和晏儿也帮着找了几日，后来接到你祖母的信才赶回来了。”

  “失踪？”

  黎初放下筷子满脸担忧：“女儿回来才听说三叔去了安郡任职，甚是挂念，还想着问他什么时候才回京都呢，怎么会无端失踪了？”

  “为父也不清楚，家里说他失踪那日，因为身体不适告了半月的假，只带了个随从去了寺庙静养，之后便不见了人，寺庙那边也说他没去过，就这么无缘无故失去踪迹了。”

  黎庆蹙眉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我黎家这几年犯了什么太岁，诸事不顺，如今家里也事多，你大嫂嫂二嫂嫂虽管着家，但到底生疏，许多事还要我来拿主意，真是头疼…”

  黎初给他夹了块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讲真，林婉云的的确确掏心掏肺维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不惜私下放印子钱，变卖嫁妆，也要充好侯府的面子。

  如今突然被休，林景兰是个庸碌的，没那么多钱学姑母贴补夫家，而陆云霞聪明，小事附和大事全推，这不事事都找上男人们了。

  黎家几个男的早已被林婉云纵容惯了，丝毫没想过银钱的事，这会自然慌了神。

  “爹爹，就像祖母说的那样，这偌大的侯府总要有个当家主母才行。”

  黎初说着又给他盛了半碗汤：“初儿知道林氏早已败光了家里的钱，如今她被休倒是走得干净，却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人头疼，若没个当家女人料理，恐怕会连三姐姐明年的亲事都给耽误了。”

  “是呀。”

  黎庆深感赞同，语气添了几分恼怒：“这个毒妇掌家多年，竟把咱们黎家败得只剩一副空壳子，真是可恶至极。”

  黎初扯了扯嘴角。

  “爹爹，女儿知道，如今钱家和林家都有意送人来给父亲续弦，您可想好了要选哪家才合适？”

  “……”

  黎庆放下筷子，神色颇为犹豫：“咱们燕南侯府到底是军侯出身，林家世代书香，维持这门姻亲对侯府也有益，只是书香世家清流，少有谈及那等庸俗的金银之物…”

  “爹爹，我明白您是担心若不娶林家女续弦，林婉云之事会暴露，累及咱们家的名声和哥哥们的前程。”

  黎初给他倒了杯清茶：“只是，大哥哥和泽儿到底是林婉云亲生的，二姐姐五妹妹的婚事，也终究还要祖母和爹爹点头才能成事，林家就算为了他们也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初儿愚见，钱家虽是商人门户，可祖母做了侯府正室多年，钱家的身份地位到底与一般粗鄙商户不同，其中也不缺乏些争气的晚辈子弟，日后也必会有所作为。”

  黎庆顿了顿看向女儿。

  “是你祖母教你这么说的吧？”

  黎初没否认也没承认：“爹爹，您别嫌初儿俗气，我在外多年，日子过得清贫，深知这银钱才是傍身之物，初儿也只是听说祖母当年嫁过来的光景，才有此感触。”

  黎庆岂会不知当初母亲带来了多少嫁妆，才有侯府这十几年的奢靡富贵，就是纳钱云雪为妾，钱家都搭了不少银钱。

  “再有，钱姨娘和腹中的孩子接连被害死，祖母也因这扬大病虚弱卧床，罪魁祸首是林婉云，若是爹爹如今再娶林家女，钱家难道不会膈应吗，那以后别说维持表面和睦，不倒打一耙都是宽容的了。”

  “…初儿考虑得很详细周到。”

  黎庆长长吐了口气，欣慰看着女儿：“如今家里就你最懂事了，爹爹会好好考虑你的话，尽早下决定。”

  黎初微笑。

  “这是初儿应该做的。”

  相比沽名钓誉的林家，财大气粗的商户钱家，更好拿捏不是。

  ……

  玉华阁。

  诗情低着头走进卧房，不敢去看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主子。

  “小姐，四小姐来了，说，说想跟您说说话…”

  “……”

  黎媛猛地转头，随即又连忙摸着头发：“赶紧给我梳洗更衣！把我那套缎彩裙子拿来，还有，还有孔雀步摇！”

  “小，小姐，那，那裙子和步摇，前些日已经，已经当了…”

  “什么？那是我新做的裙子步摇，你们怎么给当了，啊，你们…”

  “二姐姐，不必梳洗了。”

  黎初款款走进昏暗的卧房，神色从容：“诗情，麻烦你再端盏灯进来吧，这房里太暗了，对姐姐眼睛不好。”

  诗情忐忑看了眼主子，退出去端了盏台烛进来，走到门边站着，却见茗烟无声把门关上，淡淡看着她。

  “诗情，两位小姐说私房话，咱们就不要听了吧，免得惹祸上身，对不对？”

  “……”

  诗情咬唇，纠结摸着袖中伤痕累累的手腕，悄步跟着茗烟退出了院外。

  黎媛死死盯着优雅坐在宽椅上的人，袖中的手不断颤抖。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姐姐觉得自己是笑话吗？”

  黎初微歪着头，目光淡漠：“你很清楚，你和你母亲今日的下扬，是你们咎由自取得来的报应。”

  “呵！”

  黎媛冷笑一声：“你果然都是装的，这才是你黎初的真面目，哈哈，我早该明白的，那日被你推出车窗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成王败寇而已，若那日被推出车窗的是我，我应该没有二姐姐这么冷静的心态，真不愧是京都城有名的才女风度啊。”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二姐姐，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如今自己的处境。”

  黎初笑了笑：“你说了又如何，能挽回你失去的清白，能改变你母亲已经被休弃的事实吗？还是你觉着父兄会为了已经毫无价值的你，放弃我这个炙手可热，能为黎家带来无尽荣耀的棋子吗？”

  “黎初，你别小人得意！”

  黎媛眼角抽搐，干瘦的脖子鼓起条条青筋：“人生无常，我落此下扬是你害的，你也会有报应的！”

  “哈…”

  黎初掩嘴低笑，水眸潋滟。

  “二姐姐说的报应，可是黑鹰寨那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