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简知手握着那根显示着两条红杠的验孕棒，呆呆地，跌坐在冰冷的卫生间地砖上。

  地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丝丝地往她骨头缝里钻。

  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她的心，比这地砖，还要冷上一万倍。

  孩子。

  她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她，也属于温廷彦的孩子。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昨天晚上之前，知道这个消息，她或许还会欣喜若狂。

  她会满怀期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温廷彦。

  她会幻想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或许能融化他们之间那层坚冰。

  或许，能让这个冷清的家，多一丝烟火气。

  可现在……

  简知抬起头，环顾着这间装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的浴室。

  全进口的汉白玉瓷砖，智能恒温的按摩浴缸，墙上挂着的名家画作……

  目之所及，皆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冰冷和精致。

  就像这栋别墅，这个所谓的“家”。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出卫生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在这栋她住了五年的房子里，缓缓地走着，看着。

  这里很大。

  大到陈妈打扫卫生，都需要额外再请两个钟点工。

  大到她和温廷彦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可以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

  大到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永远紧闭的书房门上。

  五年来，温廷廷彦待在里面的时间，比待在卧室里的时间，要多得多。

  那里是他的世界，是他的禁地。

  她从未进去过。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张两米宽的欧式双人床。

  床很大，床垫是几十万一张的顶级货，躺上去很舒服。

  可这五年来，这张床，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冰冷的。

  温廷彦要么睡在书房，要么，就像昨晚一样，彻夜不归。

  即便是他偶尔睡在这里，两人之间也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他睡他的，她睡她的。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句睡前的晚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楼下那张长长的，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的餐桌上。

  可这张餐桌，却永远只有她和陈妈两个人，面对面地，食不知味地吃着饭。

  家是什么？

  简知在心里问自己。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家。

  她以为，家就是一栋房子，两个人，三餐四季。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错了。

  房子，只是一个冰冷的壳子。

  没有爱，没有温暖，没有欢声笑语的房子，那不叫家。

  那叫牢笼。

  是一座用金钱和冷漠堆砌起来的，华丽的，能将人活活困死的牢笼。

  这五年来，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生命力。

  她可以忍受。

  因为她是一个人，烂命一条，怎么过都是过。

  可是她的孩子……

  简知下意识地，将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孩子，不能。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出生在这样一座冰冷的，没有一丝一毫温暖的牢笼里！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要面对一个不爱他（她）的父亲。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在一个连空气都充满着压抑和疏离的环境里长大。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像她一样，活得卑微，活得没有尊严！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

  也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离开！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不再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而是为了她腹中这个无辜的，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她要带他（她）走！

  去一个没有温廷彦，没有程溪月，没有这座冰冷牢笼的地方。

  哪怕未来的日子会很苦，很累，要吃很多很多的苦头。

  但至少，她可以给他（她）一个温暖的，充满爱的，真正意义上的家。

  想到这里，简知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迷茫，那种脆弱，那种自怨自艾，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身为母亲的坚韧和勇敢。

  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那根早已弯曲的脊梁骨。

  她走回卫生间，将那根验孕棒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底气。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她拿出那份静静躺了三年的，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离婚协议书。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颤抖。

  她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拿着那份协议，径直走到了卧室里那张小小的，她偶尔会用来写写画画的书桌前。

  她拉开椅子，坐下。

  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了签名栏的上方。

  只要落下去，她和温廷彦之间这五年的荒唐婚姻，就将画上一个句号。

  她的过往，她的新生，都在这一笔之间。

  “咚咚咚。”

  门外，再次传来了陈妈关切的敲门声。

  “太太，您……您还好吗？”

  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担忧，“先生一大早就走了，您……您好歹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熬不住的。”

  简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委屈，有解脱，但更多的，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而燃起的，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对着门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轻轻地说道：

  “陈妈，我没事。”

  “你帮我把楼下那碗燕窝粥热一下吧，我……突然有点饿了。”

  是的，她要吃饭。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要好好吃饭。

  她要积攒力气，去打一场漂亮的，漂亮的翻身仗！

  听到她终于肯吃东西了，门外的陈妈喜出望外，连忙应道：

  “哎！哎！好的太太！我这就去！您等着，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