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百岁老人

  这些信息庞大、黑暗且错综复杂，带着历史的沉重和阴谋的寒气。

  解雨臣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身为九门后人，虽已尽力洗白上岸，但听到家族乃至整个九门竟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一直生活在一个影子般组织的操控下，仍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和慨叹。

  他更多地是从局势、历史和家族命运的角度去消化这些信息。

  而江南衣的思绪，却在听到“张家”、“长寿”这些关键词时，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起了那个在北京失忆时，眼神纯粹如雪山清泉，会安静陪在她身边，却背负着沉重宿命的男人——张起灵。

  她想到他沉默寡言下的温柔，想到他异于常人的身手，也想到他最终走向长白山深处那个注定孤寂的结局。

  “他这一生……好像就是颠沛流离，并没有过过太多幸福的日子。”

  江南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和一丝愧疚。

  她想起自己当初因恐惧而选择的不告而别，那个清冷的身影在她离开时，是否也曾感到过一丝被抛弃的寒意？

  但紧接着，一个之前被忽略、或者说被吴邪刻意模糊处理的信息，猛地击中了她！

  不对，等等！

  吴邪讲述的张家历史跨度是以百年、千年计算的……而张起灵……

  江南衣猛地抬起头，眼睛因惊愕而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吴邪，声音都带着点颤音：

  “张起灵……已经100多岁了？！”这个数字脱口而出，显得如此荒谬和不真实。

  吴邪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认了这个超越常人认知的事实。

  “……”江南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失语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滑稽的荒谬感。

  太离谱了！

  100多岁？！

  那张年轻、清俊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脸，居然已经跨越了一个世纪？！

  这完全违背了她所熟知的一切生物学常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混合着吐槽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语气喃喃道：

  “咋的？他们张家……有自己的寿命论呢？不受自然规律管束是吧？”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奇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设定。

  江南衣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在遇到吴邪、张起灵他们之后，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滑向了一个充满神秘和危险的领域。

  但直到此刻，听到张起灵真实的年龄，她才真切地、深刻地感受到一种认知上的颠覆。

  她不仅仅是卷入了一些危险的冒险，她是直接闯进了一个运行规则都截然不同的“里世界”。

  这里，时间在一个特定的人身上可以近乎停滞，百岁高龄与青年样貌可以诡异并存。

  她陷入了一种对这个世界本质的深深怀疑之中。

  她觉得自己之前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有点拼不起来了。

  夜深了，吴邪早已带着满腹心事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江南衣和解雨臣。

  解雨辰紧紧抱着江南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他知道她没有受伤，连皮都没破一块，可后怕依旧如同冰水般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自己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来自家族内部的倾轧，商业对手的阴招，甚至更黑暗层面的袭击……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冷静地分析和反击。

  可当事情发生在江南衣身上时，一切都不同了。

  那种心脏骤然紧缩、血液逆流的恐慌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也是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的。

  江南衣白天说的“唯有一战”，他内心是认同的。

  面对汪家这样的敌人，退缩和逃避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但他所有的战斗计划里，都将江南衣排除在外的。

  他认同她的勇气，欣赏她的坚韧，可他内心深处那份想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不让她沾染丝毫风雨的念头，是如此强烈，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他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让他无法忍受。

  江南衣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整个人都被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

  这份近乎窒息的拥抱，反而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白天强装的镇定褪去后，恐惧才慢慢浮上心头。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非常规的袭击？

  说不怕是假的，那一刻的惊悸此刻回忆起来，依旧让她指尖发凉。

  但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逃避这个选项，在她心中被彻底划掉了。

  她不想再逃了。

  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辛苦打拼的事业版图，在北京站稳脚跟的根基，与解雨臣建立的稳定关系，以及她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那点自保力量……放弃这些，意味着一切从头再来。

  她奋斗了这么久，才拥有这些，凭什么要因为躲在暗处的敌人就轻易放弃？

  更何况，逃，真的有用吗？

  当初她离开吴邪，后来又离开张起灵，本质上都是一种逃避，试图切断与那个危险世界的联系。

  可结果呢？

  她还是被汪家盯上了。

  也许一开始是因为吴邪和张起灵，但后来她离开了他们，汪家也没有放过她。

  “不可能每一次对上汪家，我都选择逃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锐利，“如果我放弃了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优势和根基，选择隐姓埋名、一无所有地躲藏起来，那以后汪家想要捏死我，岂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失去庇护和反击能力的逃避，不是生路，而是将自己彻底置于任人宰割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