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吴邪知道了

  手下人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北京那位江作家，如今跟解当家走得很近”，像是不经意丢下的一颗小石子，却在吴邪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握着放大镜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第一股涌上心头的，是毫无预兆、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

  解雨臣！

  他明明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和江南衣过去的那段情，知道他们为何分开，知道江南衣最在意、最害怕的是什么！

  可他竟然……竟然还是介入了其中？

  这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带着一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

  九门这一代里，他与解雨臣虽说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但也算是彼此知根知底，有过合作，存着几分交情。

  他凭什么？

  然而，这股无名火仅仅燃烧了短短一瞬，便被紧随其后的、更深沉的茫然给狠狠压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愤怒？

  他又有什么立扬去管江南衣和谁在一起？

  是他自己，当初无法放弃追寻三叔的执念，无法摆脱那个世界的吸引（或者说，是无法拒绝命运的安排），是他给不了江南衣想要的安稳，最终导致了她心灰意冷的离开。

  路是他自己选的。

  如今，他更是彻底接过了三叔的担子，深陷在这个泥潭里，身上沾染的土腥气和血腥味恐怕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他这样一个前路未卜、自身难保的人，凭什么再去过问江南衣的新生活？

  想到这里，吴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连方才那点愤怒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残存的理智去分析。

  是，解雨臣现在看似已经很少亲自下墓，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宝胜集团的正当生意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安全无虞。

  可是，只要解家还身在九门这个漩涡之中，只要“它”的阴影依旧存在，只要那些关于长生和终极的秘密还在暗处涌动，谁能保证风暴不会再次降临？

  解雨臣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如果……如果有一天，危险找上解雨臣，那么在他身边的江南衣，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她好不容易才在北京重新建立起平静的生活，难道要再次因为另一个九门中人身处险境？

  这个念头让吴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到北京，找到江南衣，对她说“解雨臣也很危险，你离开他”？还是去警告解雨臣，让他离江南衣远点？

  他凭什么？

  江南衣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有独立的思想和选择的权利。

  她选择解雨臣，自然有她的理由和考量。

  或许在解雨臣身边，她能感受到他吴邪曾经无法给予的、更确定的安全感和更正常的未来。

  更何况，江南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女孩了。

  她独自在北京闯出了一片天地，变得坚强、独立、有主见。

  她不需要他吴邪像个救世主一样，自以为是地去替她做决定，去拯救她于他想象中的水火。

  她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想通了这一切，吴邪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苦涩。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烟盒，又点上了一支。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却也带来一丝麻木的平静。

  他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在遥远的杭州，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消息，祈愿她这一次的选择是对的，祈愿解雨臣真的能护她周全，祈愿那该死的风暴，永远不要再次波及到她。

  至于他自己……

  吴邪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眼前扭曲、消散。

  他的路，注定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前行了。

  与解雨辰确立关系后，江南衣明显感觉到，自己事业上前行的阻力骤然减小了许多。

  以往那些或明或暗的刁难——出版方在版税上的刻意压价、合作方在谈判中的轻视与敷衍、某些圈内“前辈”带着优越感的“指点”、乃至同行因嫉妒而散布的流言蜚语——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南衣对此只觉得可笑。

  她清楚地知道原因。

  之前那些人排挤她，并非因为她能力不足，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展现出的才华和势头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他们联合起来，企图用无形的壁垒将她隔绝在外，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退回到他们心目中女性作者该待的位置——

  或许是写写风花雪月，或许是安于一个小有名气的舒适区，而不是野心勃勃地想要闯入由男性主导的、关乎巨大利益和话语权的核心圈层。

  可是，凭什么？

  她想往上走，想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广阔的风景，错了吗？

  她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写出受欢迎的作品，获得市扬的认可，她拥有更强的能力，自然应该去匹配更高的位置和更多的资源。

  这逻辑天经地义。

  那些人的反对和排挤，根源并非能力之争，而是赤裸裸的性别偏见和利益守护。

  而现在，情况逆转。

  只因为她的身后，站着解雨辰，站着宝胜集团这个更加庞大、让他们望而生畏的资本巨兽。

  于是，曾经的刁难者纷纷换上了谄媚的嘴脸，言语间充满了恭维，合作条件也变得异常优厚。

  江南衣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这些人骨子里未必真的服气，或许还在私下腹诽她是“靠男人上位”。

  但那又怎样？

  她根本不需要他们心服口服。

  在她攀登的道路上，这些人，这些曾经的阻碍，如今不过是垫脚的阶梯。

  她只需要他们听话，提供她需要的资源和支持，让她能更顺畅地一步一步走向更高处。

  谁会在意脚下阶梯本身有什么想法？

  物尽其用而已。

  至于借了解雨辰的力，江南衣内心毫无波澜，更谈不上什么“不好意思”或“心虚”。

  能借到力，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如此，人脉、资源、背景，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凭借自身的魅力和价值，赢得了谢雨辰的倾心与支持，这何尝不是她能力的一种体现？

  难道非要像个苦行僧一样，拒绝一切外援，独自在泥泞中挣扎，才算是清白和独立吗？

  那不是清高，是愚蠢。

  她江南衣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成功，是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

  至于过程是借力还是独行，只要在规则之内，问心无愧，她并不在意。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她坦然接受这一切，并将这份借来的势转化为自身更坚实的阶梯。

  她要做的，是踩着这些阶梯，走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高到有一天，即使没有谢雨辰，她自身，也足以成为让别人不得不仰视、不得不遵循规则的庞然大物。

  那才是她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