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张起灵

  他需要时间，需要那个熟悉的环境来慢慢舔舐伤口，消化这一路失去的痛楚与沉重。

  杭州湿润的空气和吴山居熟悉的环境，或许能给他一丝喘息之息。

  而张起灵的伤势恢复后，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告知吴邪，便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的目的地明确——北京，那个他失忆后凭着本能寻回去的地址，那个有着江南衣的小院。

  夜色深沉，他如同融入了阴影的猫，轻巧地翻过院墙，落入了自己那间久未有人气的院落。

  院子里和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清冷，寂静，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然而，就在他双脚刚踏实地面的一瞬，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便从角落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哟，哑巴。看来我猜的没错呀，你果然还是回这儿来了。”

  黑瞎子从院角的石凳上站起身，懒洋洋地倚着身后的老树，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露出大白牙的笑容，墨镜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张起灵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对于黑瞎子的出现，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意外。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明的默契，或者说，是彼此对对方行事风格的了解。

  黑瞎子啧啧两声，绕着张起灵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说句实在话，当初发现你哑巴张居然会主动去追女孩子，瞎子我就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惊讶货真价实，“现在看你伤一好，连吴邪那边都顾不上，屁颠屁颠就跑回这儿……嘿，我这猜测是被验证了，可我心里头，反而更惊讶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江南衣那姑娘，是不错，没得挑。跟她处过的人，喜欢上她，一点儿不奇怪。可你……哑巴张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我一直以为你小子得打一辈子光棍，跟你的黑金古刀过去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居然还是个情种？”

  张起灵任由他调侃，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在黑瞎子提到“江南衣”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过了隔壁院墙的方向。

  那里，有他失忆时唯一的牵绊，有他即使找回部分记忆也未能彻底割舍的……温暖。

  黑瞎子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玩味。

  他嘿嘿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行啦，知道你回来了就成。你这儿估计连口热水都没有，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刚进的茉莉花，香着呢。”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两个身影，一活跃一沉静，前一后地融入了北京的夜色中。

  在黑瞎子那间兼具按摩店与住所、陈设简单却五脏俱全的里间，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黑瞎子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张起灵面前，自己则舒服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那么，”黑瞎子呷了口茶，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做？直接敲开隔壁的门，跟江作家说‘我回来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以张起灵的性格和两人目前微妙的关系，可能性几乎为零。

  张起灵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平静的脸庞。

  他沉默地喝着茶，没有回答，仿佛黑瞎子只是在自言自语。

  黑瞎子也不急，慢悠悠地又试探了几句：“还是打算继续暗中看着？当个田螺姑娘？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哑巴，江作家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人时刻护着的小女孩了，警觉性高着呢，你老在附近转悠，保不齐哪天就被她当可疑分子给举报了。”

  张起灵依旧沉默，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良久，就在黑瞎子以为他今晚不打算再开口时，张起灵放下了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用本来样子。”

  黑瞎子挑眉：“哦？那你想怎么着？”

  “易容。”张起灵吐出两个字。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玩味笑容：“啧啧，可以啊哑巴！还学会玩这套了！然后呢？易容之后，你打算怎么自然而然地接近她？总不能易容成收水电费的去吧？”

  张起灵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黑瞎子：“你帮我。”

  “我怎么帮？”黑瞎子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你出差。”张起灵言简意赅地布置，“告诉她，暂时没法教她。推荐新老师。”

  黑瞎子瞬间就明白了整个计划，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合着就是让我找个借口开溜，然后把你，易容后的你，以新老师的身份塞给她？哑巴，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瞎子我成了你俩play的一环了是吧？”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睛里闪烁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行啊！”黑瞎子一拍大腿，爽快地应承下来，笑容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这忙瞎子我帮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江老板现在眼光毒得很，你这易容要是不过关，或者演技太差露了馅，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风险。

  于是，一个由张起灵策划、黑瞎子协助的，旨在合理重回江南衣生活却又不暴露身份的计划，就在这茶香袅袅的夜晚，悄然成型。

  第二天，江南衣就收到了黑瞎子“因急事需离京出差一段时间，为免耽误您的训练，特为您推荐一位经验丰富的临时教练”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