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鱼两吃

  第一项，也是最基础的一项——体能。

  然而，课程刚开始没多久，黑瞎子就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

  “不是，江老板，您这体力……也忒差了点吧？”他看着才绕着胡同跑完800米就面色惨白、气喘如牛、几乎要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江南衣，忍不住咂舌摇头。

  江南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连反驳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你……你知道什么？我……我可是天天……坐在电脑前……打字的……文科生！能……能跑完800米……已经……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她所有的运动量加起来恐怕都没今天这一趟多。

  能咬着牙坚持跑完，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说着，她腿一软，就想不管不顾地往地上坐去，实在是累惨了。

  “哎呦喂！我的江老板！可不能坐！”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提溜起来，“刚跑完就坐下，你这小身板儿，非得岔气不可！走走走，再慢慢溜达几步，把气儿喘匀了。”

  江南衣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架着往前挪，腿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全靠黑瞎子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才没瘫下去。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受着肌肉传来的酸痛，心里叫苦不迭。

  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顺下来。江南衣忽然想起正事，问道：“对了，闯入我家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距离她委托黑瞎子调查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黑瞎子都没露面，今天突然出现来给她上课，想必是有了进展。

  黑瞎子扶着她慢慢走着，闻言，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瞎子我出马，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查到了。就是你那个同事，姓庄的编剧干的。”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切答案，江南衣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黑瞎子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可惜：“那小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编剧，手脚利落得很，反侦察意识也强。我顺着线摸过去，可惜晚了一步，被他察觉，溜了。不然，还能逮住他问问，他背后到底是谁指使的，费这么大劲儿来查你。”

  这个消息让江南衣刚刚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失去了一些血色。

  庄编剧果然有问题，而且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

  她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多心，没想到真的卷入了未知的麻烦之中。

  “跑了……”江南衣喃喃道，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放心，江老板。”黑瞎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人虽然跑了，但他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靠近你了。而且，瞎子我收了您的钱，这事就没完，我会继续留意着。当务之急，您还是先跟着我把这体能练上来，再学几手实用的。打不过，咱总得能跑得过，对吧？”

  江南衣看着黑瞎子那副虽然不着调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求人不如求己，先把跑得过这个基本目标实现再说吧！

  她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咬咬牙，继续在黑瞎子的扶持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溜达。

  黑瞎子是真的抓不住那个庄编剧吗？

  当然不是。

  以他的本事，真要下死力气去揪一个庄编剧，哪怕对方再滑溜，也有的是办法。

  但他没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在他眼里，那个庄编剧充其量就是个被推出来的小虾米，马前卒。

  抓住他，严刑拷打（或者更文明点，威逼利诱）一番，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核心机密，顶多得到点边角料，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吓跑后面真正的大鱼。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个道理，黑瞎子门儿清。

  更何况，这事儿本质上算是江南衣身边的异常情况。

  而谁最关心江南衣身边的异常情况？自然是付钱让他顺便看着点的吴二白。

  于是，黑瞎子乐得清闲。他把自己查到的关于庄编剧的身份疑点、行动轨迹以及最终“不幸”让其逃脱的结果，一番“艺术加工”后，麻利地汇报给了吴二白。

  吴二白那边收到消息，自然会调动他自己的资源和渠道去深挖这条线，追踪庄编剧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这后续的追踪、分析、博弈，可都是耗神费力的大工程。

  而黑瞎子呢？

  他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待在按摩店里，偶尔教教江南衣保命技巧，定期从吴二白那边接收一些关于此事的调查进展（当然是经过吴二白筛选，认为可以让他知道的部分），然后挑些能说的、不那么敏感的信息，打包一下，再“卖”给江南衣。

  这一手借力打力、一鱼两吃玩得是炉火纯青。

  一边拿着吴二白给的监视保护费，另一边收着江南衣支付的调查委托费和学费。

  真正需要他出大力气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脏活累活，自然有吴二白手下的人去干。

  “啧，这钱赚得，可真轻松啊。”黑瞎子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小酒，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文，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既完成了金主的任务，又额外创收，还不用把自己累死累活，简直是完美的商业模式。

  至于江南衣那边，她只会觉得黑瞎子效率时高时低，偶尔能带来些关键信息，比如庄编剧确实有问题且背后有人，但更具体的就还在查。

  她不会知道，自己付出的高昂费用，买来的其实是吴二白情报网的二手信息，而那位看似尽心尽力的“齐大师”，正心安理得地当着快乐的中间商，赚着丰厚的差价。

  这就是黑瞎子的生存智慧，永远用最省力的方式，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江南衣，在不知不觉中，依然身处在一张由各方势力交织成的、她看不见的大网之中。

  另一边，吴二白收到了黑瞎子传回来的消息。

  对于江南衣身边出现的异常情况，他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这个女孩先后与吴邪和张起灵关系匪浅，在她身上发生的任何不寻常，都可能间接牵扯到那两人，甚至可能与更深层的谜团有关。

  他立刻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资源，顺着庄编剧这条线往下深挖。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异样。

  这个庄编剧，在接触江南衣之前，伪装得可谓天衣无缝。

  他在宝胜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任职多年，业务能力不错，风评也一向很好，为人处世低调谨慎，与同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也没有明显的敌人。

  就像一个完美嵌入环境的背景板，不引人注目，也挑不出错处。

  或许是因为轻视江南衣只是个普通作家，或许是因为任务紧迫导致急功近利，在他开始接触江南衣，并试图探寻她书中原型和现实依据后，行为模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些变化在吴二白这种老江湖眼里，就成了刺眼的马脚。

  “藏得真够深的。”吴二白看着手下汇总来的资料，眼神锐利。

  他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着红木扶手，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汪家的人。”

  站在一旁的伙计有些迟疑：“二爷，目前查到的线索里，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汪家……”

  吴二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怀疑，不需要确凿的证据。这种感觉……不会错。”

  他太了解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了。

  汪家人行事，往往就是如此。

  他们会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植入目标周围，不显山不露水，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动一下。

  这个庄编剧，背景干净得过分，行为完美得刻意，长期潜伏在可能与九门产生关联的文化产业领域，如今又对明显与张起灵、吴邪有过交集的江南衣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一切的巧合，指向了一个吴二白非常熟悉的、阴魂不散的影子。

  “汪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幽深。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这意味着汪家的触角，比想象中伸得更长。

  他们连江南衣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的局外人都没有放过，或者说，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价值或联系。

  吴二白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需要重新评估江南衣的处境，也要考虑这条意外发现的线索，会对吴邪和张起灵那边正在进行的、关于张家古楼的行动，产生怎样的影响。

  他沉吟片刻，对伙计吩咐道：“这件事，继续跟下去，但要更隐蔽。那个姓庄的，既然已经惊了，短期内不会再露面。重点查他过去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尤其是任何可能与那边产生联系的蛛丝马迹。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南衣那边的保护级别，暗中提升一级。让黑瞎子……多上点心。”

  伙计领命而去。

  吴二白独自坐在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香，却化不开他眉宇间凝聚的凝重。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又多了一颗，而且，落在了一个他之前并未太过在意，如今看来却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