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保命速成班

  其实在问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以黑瞎子刚才表现出的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坦率，如果真是他做的，他大概率会直接承认，甚至可能还会调侃两句业务范围之类的话。

  果然，黑瞎子一听，立刻把搪瓷杯往旁边小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扬高了八度，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夸张：

  “哎呦喂！天地良心！江作家，您这可真是冤枉死人不偿命啊！咱可是大大的良民，正经手艺人！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信誉！私闯民宅这种犯法的事儿，那是要吃牢饭的！我黑瞎子再贪财，也不能干这掉脑袋的营生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以证“清白”，那副样子，活脱脱像个被污蔑了的市井小民，演技堪称精湛。

  “我那监视，顶多就是在您出门的时候，远远瞧上一眼，确认您没啥事儿，平平安安的。最多……也就是跟您聊聊天，听听您说说工作上的事儿，生活上的事儿。进您家门？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墨镜都差点甩下来。

  看着他这反应，江南衣心中那块关于闯入者的怀疑，算是从黑瞎子的身上移开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不是黑瞎子，那会是谁？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承认了监视行为，此刻又在极力撇清闯入嫌疑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局面，一个被派来监视她的人，此刻反而成了她唯一能够咨询、甚至可能求助的对象。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得可以。

  “那我雇佣你，”江南衣的语气带着试探“帮我找到那个闯进我家里的人。查出是谁，想干什么。”

  “可以啊！”黑瞎子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那副墨镜都挡不住他眼睛里迸发出的见到肥羊的光芒，“欢迎！大大的欢迎！江老板果然有魄力！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动起来，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奸猾的商人式笑容：“这费用……嘿嘿，您也知道，我这儿行情不一样，这种技术活儿，得加钱。”

  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死要钱本性的样子，江南衣心里那份因被监视和入侵而产生的沉重与恐惧，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不少。

  “放心吧，”江南衣干脆地点头，她现在确实不缺钱，更不缺解决这件事的决心，“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把事情查清楚。”

  “哎呦！爽快！”黑瞎子一见江南衣如此痛快，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乎要咧到耳根，“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江老板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随即，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专业的态度：“那么，江老板，咱们现在就算正式建立雇佣关系了。有些细节，我得再跟您确认一下，您把发现异常的情况，再仔细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从江作家到江老板，称呼的转变标志着关系的改变。

  江南衣看着他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心中稍定。

  无论黑瞎子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至少在此刻，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江南衣按照黑瞎子报出的数目，爽快地转了一笔不菲的定金过去。

  收到银行到账提示音的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了几分，干活儿的劲头也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他跟着江南衣来到了她的小院，开始进行现扬勘查。

  只见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懒散，身形似乎都挺拔了些。

  他并没有像江南衣预想的那样拿出什么高科技设备，只是戴上了一副极薄的橡胶手套，然后如同幽灵般在房间内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时而拂过门框边缘，时而轻轻触碰窗台的浮尘，有时甚至会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缝隙。

  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仿佛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痕迹。

  “啧啧啧……”黑瞎子一边检查，一边发出意味不明的咂嘴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遇到同行般的感叹，“江老板，幸好您找的是瞎子。这闯进来的主儿，是个高手啊，手脚干净利落，专业得很。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换作别人，怕是连根毛都找不出来，更别说摸清来路了。”

  江南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空气或者某个角落自言自语，完全看不懂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

  但事已至此，她选择相信这个看似不着调、实则深藏不露的按摩店老板。

  黑瞎子转悠了一圈，在江南衣的书桌前停留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某个区域虚按了按，似乎确认了什么，但没有立即说破。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锋一转，又开始推销起他的新业务。

  “江老板，依瞎子我看啊，您这体质，啧，有点意思，挺容易招惹这类麻烦的。这老是雇人保护，终究是下策，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怎么样？考虑一下，雇佣瞎子我，私下教您几手？不敢说让您变成高手，但关键时刻，用来保命、逃跑，或者给歹徒来个惊喜，绰绰有余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江南衣一直以来的隐忧和最近的恐惧。

  她之前天真地以为，只要远离吴邪、张起灵他们的世界，就能回归平静。

  可这次的事件狠狠打了她的脸——麻烦并不会因为她转身离开就自动消失。

  如果她自己有哪怕一点点自保的能力，心态也会完全不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待宰的羔羊，只能被动地恐惧和求助。

  “行。”江南衣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怎么收费？”

  “嘿嘿，”黑瞎子搓着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奸商独有的、看到肥羊的灿烂笑容，“江老板果然有远见！这个费用嘛……可能就需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了。您知道的，瞎子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而且我这身本事，轻易可不外传。”

  说着，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让江南衣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的数字。

  江南衣看着那个数目，心里直呼“好贵！这简直是抢钱！”，但一想到自身安全，想到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感，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这个数。”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如今事业有成，经济宽裕。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这个报价，她恐怕早就吓得掉头就跑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自保能力。

  看来，赚钱不仅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有时候，更是为了在危机来临时有能力买一张护身符。

  黑瞎子见她答应得痛快，笑得见牙不见眼：“成交！江老板大气！那咱们这就说定了，调查闯入者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另外，再给您加一套江老板专属保命速成班！保证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