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小众职业

  也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挤占了她沉溺于过往和情绪的空间。

  她发表的那一系列灌注了真切痛苦与深刻情感的文章和书籍，意外地引发了巨大的共鸣，获得了潮水般的好评。

  她的书一时间红遍大江南北，她从一个小众作者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文学新星。

  名利如同双刃剑。

  这为她带来了以往难以想象的版税收入和商业机会，银行账户的数字不断攀升，物质上获得了极大的自由。

  但与此同时，她也几乎失去了所有个人的、空闲的时间。

  约稿、访谈、专栏连载、出版洽谈、版权合作……

  各种各样的事务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挤爆了她的电子邮箱。

  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和亟待处理的工作邮件。

  她开始频繁地出席文学活动，接受媒体采访，与编辑和出版商开会。

  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以工作为单位的时间块，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地转动。

  在这种忙碌下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细品味失去张起灵的痛楚，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反复咀嚼与吴邪重逢又别离的复杂心绪，甚至没有空隙去滋生那些自怜自艾的伤感。

  悲伤和思念被压缩到了极致，深埋在心底，只有在偶尔喘息的间隙，才会像幽魂般悄然浮上心头，又被紧接着而来的下一个任务迅速压下。

  与江南衣在忙碌中试图埋葬过去不同，张起灵、吴邪这边，虽然同样深陷于寻找张家古楼线索的纷繁复杂与潜在危险中，但他们想要了解江南衣的现状，却要容易得多。

  吴邪私下拜托了信得过的朋友，远远地、不着痕迹地关注着江南衣在北京的生活。

  并在他能力范围内，为她提供一些无形的“保护”。

  这所谓的保护，或许更多是确保她不会遇到麻烦或者什么别的……

  吴邪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他定期会收到关于江南衣的简单近况汇报。

  知道她已经从那段痛苦的情绪中走了出来，知道她的写作事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知道她如今是备受瞩目的作家，生活忙碌而充实，似乎……已经完全开始了人生的新阶段。

  吴邪特意去找了她最近发表的文章和出版的书来读。

  那些文字细腻而深刻，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与之前他熟悉的文风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仿佛能从那些字里行间，隐约咀嚼出某种被精心掩饰过的、深埋的情绪底色——

  他读着那些故事，有时会恍惚，觉得某个角色的某个眼神，某个扬景的某种氛围，依稀带着张起灵沉默的影子，或是折射出她自己挣扎的心路历程。

  这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既为她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王胖子偶尔会凑过来，瞄一眼吴邪正在看的书，咂咂嘴，感叹一句：“江姑娘这是真出息了啊！写得真不错！”

  然后他会小心地瞥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张起灵，把后面可能调侃的话咽回去。

  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样子。

  他不会主动询问，吴邪也不会特意去跟他说这些。

  但吴邪知道，小哥是知道的。

  以他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吴邪私下的小动作，也不可能对那个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甚至让他失忆后仍本能寻回去的女人真正毫无挂碍。

  只是，张起灵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深沉。

  他或许也会在无人知晓的片刻，通过吴邪或胖子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勾勒出江南衣如今在北京的书房里伏案写作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在小院里为他打磨平安扣、在簋街被辣出眼泪的女孩重叠，然后又悄然分开。

  她正在她的轨道上运行得很好，很耀眼。

  这就够了。

  对于依旧行走在刀锋边缘、前路未卜的他们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

  事业的巨大成功和随之而来的、密不透风的工作安排，让江南衣没有太多余裕沉溺于失恋的痛苦。

  她的生活被签售会、访谈、专栏截稿期和数不清的会议填满，时间被切割成碎片，连伤感都显得奢侈。

  更何况，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擅长长久内耗的人。

  最初的崩溃和痛苦是真实的，但当她冷静下来，理性重新占据上风时，她开始能够更客观地审视自己与张起灵（以及之前与吴邪）的结局。

  与失忆的张起灵分手，听起来似乎有些“卑鄙”，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但江南衣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人，在面临生命威胁时，最正常不过的自我保护决定。

  她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但她内心深处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爱情固然美好，但她从不相信“爱能克服万难”这种浪漫主义的童话。

  当“万难”具体到可能被烧死、淹死、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底时，爱情的分量就显得太轻了。

  她渴望的是陪伴和安稳，而不是提心吊胆的等待和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噩耗。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负罪感便减轻了许多。

  她只是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无关对错，只是选择。

  不过，经此一役，江南衣对自己未来的感情生活有了非常清晰的规划——近期，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考虑恋爱了。

  她觉得这经历实在太离谱了。

  盗墓？！

  这种在普通人生活中几乎只存在于小说和猎奇新闻里的、极其小众甚至非法的“职业”，她居然能连续碰到两个前男友都是干这个的？！

  这概率简直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吴邪也就罢了，他和她是大学就开始恋爱了，谁能想到背后牵扯出那么多事。

  张起灵更夸张，直接是盗墓世家的族长，身上还带着失忆的诅咒。

  江南衣有时候都会忍不住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磁扬，专门吸引这些行走在阴影世界里、与古墓冥器为伴的男人？

  还是说，她上辈子刨了谁家的祖坟，这辈子要来还债？

  这个略显荒诞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笑过之后，是更深的坚定。

  她需要一段很长、很长的空窗期，好好享受单身的自由和事业成功的喜悦，重新找回那个独立、平静、不需要为任何人担惊受怕的自己。

  她的世界里，暂时只需要文字、读者、版税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生活。

  至于男人，特别是那些背景神秘、职业高危的男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三次“我的男友是盗墓贼”的惊悚剧情了。

  她把这份决心，连同那份劫后余生的清醒，都化作了笔下更通透、更强大的女性角色。

  或许，这才是这段离奇经历带给她的，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