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平安扣

  江南衣看着它们，心里渐渐笃定——她也要给张起灵一件定情信物。

  他的镯子圈住的是她江南衣，那么，她也需要一件能“定”住他张起灵的东西。

  送什么好呢？

  这个念头让她陷入了苦恼。

  张起灵这个人，全身上下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衣服也都是最基础不过的款式。

  定情信物，最好是能长期佩戴、随身携带的，能时时伴着他，就像他的镯子伴着她一样。

  思来想去，江南衣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项链上。

  挂在胸前，贴近心脏，低调又不失亲密。

  她想要送他一枚平安扣。

  圆润的造型，中间一个孔，象征着通达圆融，平安顺遂。

  寓意极好，形态也符合张起灵那种简约到极致的气质。

  但她不想要店里现成的，她想亲手制作，如同他亲手为她雕刻镯子一样，倾注自己的心意。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江南衣很快就在实践中认输了。

  那平安扣看着简简单单，只是一个圆圆的圈，可真正动手才知道难如登天。她买了原石和工具，光是想要切割出那个圆润的形状，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玉石坚硬而脆弱，力度稍有不均，或者角度稍有偏差，“咔”一声轻响，石料上便多了一道裂痕，甚至直接碎裂开来。

  看着桌上几块失败品，江南衣有些气馁，更多的却是对张起灵的惊叹。

  她想不明白，他那双看似寻常的手，究竟蕴含着怎样精准的控制力和耐心，才能完成雕刻玉镯、镶嵌金线那样精微复杂的工序？

  最终，江南衣选择了妥协，却也保留了自己的坚持。

  她买来了已经经过机器粗加工、切割出平安扣基本形状的玉料胚子。

  她需要做的，是用砂纸细细打磨，让这块粗胚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别小看只是打磨，这同样是件极其费时费力、考验耐心和细心的活儿。

  江南衣准备了从粗到细不同目数的砂纸，开始了她的“磨玉”工程。

  最初用粗糙的砂纸打磨掉胚子上明显的棱角和切割痕迹，手臂需要持续用力，房间里充斥着“沙沙”的摩擦声。

  随着砂纸的目数一点点变小，打磨的动作需要越来越轻柔，越来越细致。

  这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有时候蹭得急了，或者长时间固定一个姿势，砂纸的边缘便会不小心蹭到手指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江南衣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甚至磨出细小伤痕的指尖，再看看手中那枚渐渐变得圆滑、开始透出隐隐光泽的平安扣，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一点点磨去的，是玉料的粗粝，一点点磨进去的，是她无声的情意。

  这枚平安扣，最终会像她一样，褪去所有不安和棱角，以最温柔、最坚韧的模样，去贴近那个让她心安的人。

  这枚平安扣的诞生，耗费了江南衣漫长而隐秘的时光。

  为了守住这份惊喜，她将所有的工具和半成品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卧室的抽屉深处，只在张起灵外出或确定不会突然过来的时候，才敢拿出来，对着灯光，用指尖感受着那玉石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变得温润光滑。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张起灵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他注意到了她偶尔会提前结束他们的晚间相处，推说“要赶稿”。

  发现了她指尖不易察觉的细小磨痕。

  甚至有一次，他提前回来，恰好看到她手忙脚乱地将什么东西塞进抽屉，耳根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他都看在眼里。

  然而，他从不多问一句。

  他只是在她又一次借口“累了要早点休息”时，平静地点头，替她关好院门。

  在她看着自己不小心被砂纸磨红的手指微微蹙眉时，默不作声地将一瓶效果极好的药膏放在她常用的桌上。

  在她因为专注打磨而忘记时间，他按约定前来敲门时，会耐心地在门外多等片刻，给她足够的时间收拾“罪证”。

  他看穿了她的所有小心思，却选择了最温柔的“装聋作哑”，甚至不动声色地替她圆扬，为她创造着完成这份心意的条件。

  终于，在一个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的傍晚，江南衣觉得手中的平安扣已经达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极致圆满。

  它通体光滑，泛着莹润的光泽，虽不及大师作品完美，却充满了无数个夜晚的心意。

  她用一根精心挑选的、结实又朴素的黑色蜡绳将它串好，觉得这颜色最配他。

  她怀着一种近乎“志得意满”的心情，将这份礼物呈现在张起灵面前。

  小小的、浑圆的平安扣躺在她白皙的掌心，被暖色的光晕笼罩着，简洁而干净。

  “给你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小骄傲。

  张起灵的视线从她灿烂的笑脸，落到那枚平安扣上，目光沉静。

  江南衣刚微微抬起手，示意要帮他戴上，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起灵便已顺从地、自然而然地低下了头，将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一副全然信任、任由她施为的姿态。

  她踮起脚尖，仔细地将黑绳从他头上套进去。

  接着，她又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绳子的长度，让那枚平安扣恰好垂落在他锁骨下方，能被衣领妥善地遮掩保护，又不至于过长显得累赘。

  她隔着他薄薄的衣衫，指尖轻轻按在平安扣所在的位置，能感受到其下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字一句，带着清晰的笑意宣告：

  “定情信物。”

  看着她那副完成了重大使命、带着点小得意的娇俏模样，张起灵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漾开了一丝涟漪。

  他唇角微微勾起，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时掠过湖面的第一缕春风。

  他抬起手，覆上她仍按在平安扣上的手背，轻轻握住。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