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章 无处不在

  不是刻意遗忘，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被不知不觉间覆盖、冲淡。

  张起灵的存在感太强了，并非通过喧哗的语言或刻意的举动，而是一种无声的、近乎本能的渗透。

  明明他们一天之内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是晨光熹微中的一顿早餐，或许再加上午间的一次共餐，但他就是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错觉。

  他的沉默不再是隔阂，反而变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像稳固的山峦，沉默地存在于视野之内，便让人觉得踏实。

  当她再次环顾自己这间精心布置的小院时，目光所及之处，竟然也多了许多张起灵留下的痕迹——那些他带来的小物件。

  他送的东西从不名贵，甚至有些“原始”，却格外特别，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窗台上，多了一个他亲手雕刻的木雕小猫。

  那小猫圆滚滚的，正舒展着身体伸懒腰，姿态憨态可掬，每一刀刻痕都清晰而质朴，能想象出他拿着刻刀时专注的神情。

  书桌的一角，放着一块他捡来的石头。

  形状非常奇特，天然地生得极为对称，薄薄的石片向两边伸展，活脱脱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桌上翩然飞走。

  笔筒旁边，插着一只用草茎编织的小蜻蜓。

  尽管用来编织的草早已干枯，泛着温暖的淡黄色，但那蜻蜓的形态依旧栩栩如生，翅膀的纹理、纤细的身躯，都保持着灵动，凝固了某个瞬间的生命力。

  还有墙角，摆着几件他用细藤编织的迷你家具——一张小巧的桌子，两把带着靠背的椅子，精致得像是给精灵使用的。

  江南衣对这种迷你的、充满手作温度的东西，简直毫无抵抗力。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生活空间。

  张起灵似乎是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分享他眼中看到的世界——那个存在于常人视野边缘，充满了被忽略的形态、瞬间的灵动世界。

  他将他捕捉到的这些细微美好，不动声色地，带到了她的面前。

  如今，张起灵与江南衣之间，早已不再需要依赖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了。

  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经形成，他们可以非常自然地约定第二天的行程。

  “明天早上还去老地方吃豆浆油条？”江南衣会在临别时随口问一句。

  张起灵会微微颔首，给出一个简洁的“好”。

  或者，他会主动提出：“中午，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浙菜馆。”

  江南衣便会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有点想念这个味道了。”

  这种约定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了日常的节奏里。

  偶尔，当夜幕降临，江南衣兴致来了，也会邀请张起灵来她的小院共进晚餐。

  她通常会自己下厨，做上几道小菜。

  张起灵来了，也不会空手，有时带些时令水果，有时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安静地放在桌上，然后在她需要帮忙时，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里的重物，或者帮她摆好碗筷。

  说来也奇怪，江南衣骨子里对男性是存有一份警惕的。

  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在男性面前显得娇小，加之容貌出众，从小到大，她遇到过太多不怀好意的打量、过分的“热情”或是令人不适的接近。

  就连本该最亲近的父亲，给予她的也并非全然友善的回忆。

  这些经历像一层无形的铠甲，让她在与异性相处时，总会不自觉地保持距离，评估风险。

  但张起灵是唯一的例外。

  他从未带给过江南衣任何压迫感。

  他就像水，清澈、平静，不具有攻击性，只是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流淌、渗透，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的周边，她的生活，甚至她内心的边界。

  回想起来，即便是第一次见面，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但江南衣也从未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威胁或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守护，一种陪伴。

  他的沉默是包容的，他的靠近是温和的。

  在他身边，江南衣发现自己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不必紧绷着神经，不必刻意伪装。

  这种罕见的安心感，对她而言，比任何热烈的追求都更具分量。

  她开始习惯，甚至依赖上这种如空气般自然却又不可或缺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