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的名字
作者:hollond
清晨,她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洗漱后便出门前往巷口的早餐摊。
有时是包子,有时是油条豆浆,偶尔也会换一碗炒肝。
她总是沉默地排队,付钱,接过食物,然后转身离开,很少与摊主或邻居多作寒暄。
提着简单的早餐回到那个租来的小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初升的阳光和偶尔掠过的鸽哨声,慢慢吃完。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是她早餐桌上唯一的“伴侣”。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阅读或写作时间。她会泡一杯淡茶,在书房(其实只是卧室里一张靠窗的书桌)坐下。
有时能文思泉涌,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连贯,但更多的时候,是对着屏幕或书本长时间地发呆,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但她强迫自己必须坐在这里,用这种形式上的“努力”来填补时间,也试图说服自己,生活仍在正轨。
中午,她会再次出门,解决午餐。通常是在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一碗面或是一份盖饭。
饭后,她会去菜市扬或小超市,采购晚上需要自己烹饪的食材。她买的量很少,往往只够一人份,精准地计算着消耗。
下午的时间变得有些模糊,可能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写作,也可能只是看看书,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京韵大鼓,在院子的躺椅上假寐,任由时光在眼皮底下缓慢流淌。
傍晚是她最为坚持的环节——自己动手做晚餐。
尽管北京的治安口碑不错,但她深知夜晚的城市与白天是两副面孔。
她不敢,也不愿去赌那微小的概率,去面对可能遇到的醉汉、流浪汉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厨房的灯火和锅里升腾的热气,能给她带来一种虚假的、却是此刻必需的安全感。
她会做简单的菜式,一荤一素,偶尔煲个汤。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然后仔细地清洗碗筷,擦拭灶台。
当一切收拾停当,夜幕也完全降临。她锁好院门和房门,检查再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是陌生的北京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都与她无关。
这套严密而规律的日常,像一层坚硬的壳,将她紧紧包裹起来,抵御着外界的纷扰和内心时不时涌上的、关于杭州、关于吴邪的潮水般的回忆。
时间,确实在悄无声息地发挥着它那近乎残忍的疗愈作用。
在江南衣来到北京一个多月后,那种初来时的惶惑与尖锐的刺痛感,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她开始真正习惯这里的生活。
习惯了北方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的尘土味,习惯了早餐摊老板那带着儿化音的吆喝,也习惯了小院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也习惯了一个人。
那些关于吴邪、关于杭州的记忆,在她日复一日的刻意忽视和近乎强迫性的主动遗忘下,如同被锁进了箱底的老照片,蒙上了灰尘,很少再被主动翻起。
即使偶尔有熟悉的扬景或物件触发了一丝涟漪,她也会立刻转移注意力,用其他事情将那份悸动强行按压下去。
她开始清醒地、甚至有些冷酷地告诉自己,没有谁是离了谁就不能过的。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像浩瀚宇宙中漂浮的星辰,会有轨迹相交的时刻,彼此照亮,共同经历一段或璀璨或黯淡的旅程。
但轨迹终究不同,有的会继续相伴前行,有的,则注定要分开,各自驶向未知的深处。
她和吴邪,大概就是后者。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尽管这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寂寥。
况且,在遇见吴邪之前,她江南衣本就是独立的个体。
虽然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但那种基于生存资源争夺和父母偏袒而建立的关系,从未给过她真正亲密的、可以依赖的联结。
她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独自消化情绪,独自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现在,不过是又回到了从前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这个“从前”,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她的世界里,曾经被强行塞入过太多的温暖、宠溺和令人心安的存在,然后又猛地被抽离。
如今回归“独立”,那份独处的寂静,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和沉重。
这天清晨,江南衣像往常一样,准备推开院门去买早餐。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几乎是同时,旁边院子的门也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侧头望去,视线恰好撞上了一道正要迈进隔壁门槛的身影。
是他。
那个曾在包子摊前,为她付了两块钱,好看得像雪雾一样的男人。
江南衣拉开院门是要出去,而他拉开院门,似乎是要回家。
原来,是邻居吗?
这个认知让江南衣微微一怔。她搬来一个多月,深居简出,竟从未留意过隔壁住着什么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似乎是刚刚晨练回来,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运动服,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冷白的皮肤上透出些许运动后的薄红,周身还蒸腾着未散的热气。
他的眼神依旧很淡,在与江南衣对视的瞬间,那双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随即,他便默默地将眼睫垂了下去,避开了直接的视线接触。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江南衣率先回过神,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主动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早上好。”
“……嗯。”他停顿了一瞬,才轻轻回应,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没什么温度的质感,“早上好。”
简单的问候之后,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江南衣觉得这样站着实在有些奇怪,想到之前欠他的人情,便试着打破僵局:“那个……你吃早餐了吗?要不然……我请你吃包子?”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这邀请对于他们这种近乎陌生的关系来说,似乎有些唐突。
那个男人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随即又垂了下去,盯着地面某处,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这算是……同意了?
江南衣心里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那……走吧。”
两人于是并肩,沉默地走在清晨寂静的巷子里。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江南衣能隐约感受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干净皂角与运动后独特热意的气息。
走了几步,身旁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地打破了寂静:
“张起灵。”
“啊?”江南衣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侧头看向他。
他似乎微微吸了口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张起灵。我的名字。”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眼眸凝视着江南衣,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她的认知里。
“我叫江南衣。”江南衣迎着他的目光,带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疑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嗯。”他这才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巷子前方,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那姿态,仿佛真的将这个姓名记下了。
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某种坚冰似乎被打破了一角,空气里流动的不再全是尴尬,还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的探究。
江南衣看着身边人冷峻的侧影,心里对这位名为张起灵的邻居,产生了一点点微小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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