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作者:hollond
对吴邪而言,那是一段极其灰暗悲痛的日子——他的爷爷吴老狗,在那个看似寻常的秋天,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
在江南衣的认知里,吴老狗爷爷年事已高,算是寿终正寝,按照传统观念,这或许可以被称为“喜丧”。
但道理谁都懂,当离别真正降临在至亲之人身上时,那种刻骨的悲伤和空落落的感觉,是无法用任何概念来缓解的。
吴邪那段时间明显沉默了许多,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狗狗眼也黯淡下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恸。
江南衣心疼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或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到了吊唁的日子,一切安排得庄重而肃穆。
江南衣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衣裙,站在吴邪身边。
尽管他们尚未结婚,但在吴家所有人的默许和认同下,她是以 “孙媳妇” 的身份出席的。
这个身份,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意味着她不仅是吴邪的女友,更是这个家族在悲伤时刻正式接纳的一员。
也正是这次吊唁,让江南衣第一次真切地、震撼地认识到吴邪家族的庞大与深不可测。
吴家老宅内外,络绎不绝地来了许多人。
除了她见过的直系亲属,还有众多她从未谋面的、关系或近或远的宗亲。
他们从各地赶来,神情悲戚,举止间却透着一种传承已久的规矩和底蕴。
更让江南衣暗自心惊的是,前来吊唁的宾客身份之复杂、层面之广,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富庶家庭的范畴。
她看到了一些只能在本地新闻里见到的人物,神情肃穆地送上花圈,与吴家长辈低声交谈;也有一些穿着气质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些许江湖气息的陌生人,他们沉默地鞠躬,眼神锐利,送上挽联后便悄然离去;还有一些学者模样、或是在某些特殊领域明显地位不凡的人。
他们的到来,让整个葬礼的氛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整个流程遵循着古礼,繁琐而庄严,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这个家族并非暴发户,而是有着深厚历史和独特传承的世家。
江南衣跟在吴邪身边,努力保持着得体,内心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之前只知道吴邪家境优渥,家人开明温和,却从未想过,这份优渥与温和的背后,连接着如此盘根错节、卧虎藏龙的一张巨大关系网。
吴邪,他不仅仅是她认识的那个会为她剥虾、陪她玩游戏、因为她痛经而急得团团转的单纯男友,他还是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吴老狗的葬礼,庄重、肃穆,遵循着许多江南衣看不懂的古礼,一切都显得那么合乎一个古老家族的规矩。
然而,在这看似规范的流程中,却有一个极其刺眼、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决定,让整个葬礼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异色彩。
在那个绝大多数人观念里仍讲究“入土为安”、普遍采用土葬的年代,吴老狗留下的遗言,竟然是要求将自己火葬。
这不仅仅是要求火葬那么简单。按照常理,这样的老人过世,通常会停灵数日,供亲友吊唁,完成一系列繁复的告别仪式。
但吴老狗的遗言里明确强调:死后立即火化,不停灵。
这个消息,在吴家内部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而是一项必须严格执行的命令。
但对外,则用一种“尊重老爷子意愿,一切从简”的说法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过去。
江南衣是因为身份不同,才隐约感知到这其中的不寻常。
她看到吴邪的父母和二叔、三叔在商议细节时,脸上除了悲伤,更带着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决断。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雷厉风行地安排着一切,联系火葬扬,压缩所有流程,那种急切,不像是在操办一扬普通的丧事,反倒像是在……执行某项紧急任务,或者说,在规避某种风险。
这与江南衣从小到大所知的丧葬习俗完全不同。
在她的家乡,老人过世,停灵越久仿佛越能体现子孙的孝心和家族的体面。
而吴老狗这种“死后立焚”的要求,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近乎冷酷的意味,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带来不祥。
她记得,在火化那天,流程快得惊人。
遗体告别仪式简单到近乎仓促,然后吴家核心的几个人,包括吴邪,便亲自护送着,直接前往火葬扬。
整个过程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江南衣没有多问,她只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这种与周遭悲伤氛围格格不入的“异常”。
吴邪紧抿着嘴唇、眼神里除了哀伤还有一丝不解,他也跟江南衣一样对于这个流程,有些奇怪。
爷爷的这个决定背后,一定隐藏着这个家族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某种古老的禁忌,或许是关乎一些她无法想象的、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她在悲伤之余,脊背微微发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所爱的这个男人,他所出身的世界,远非表面看上去的富足与温和那么简单。
那平静的湖水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漩涡,她仅仅只是窥见了一角,便已觉得心惊。
葬礼结束后,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那份源于“立即火化”的诡异感,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印在了江南衣的脑海里,让她对吴家,对吴邪将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