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这件事，吴邪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他像个最严谨的药剂师，严格按照老中医的叮嘱，仔细称量药材，把握火候与时间，守着砂锅，看着那深褐色的汤汁从清浅熬至浓稠。

  他不在乎这过程繁琐耗时，只在乎最终递到江南衣手中的那一碗，是否足够标准，足够有效。

  每当药熬好了，吴邪便会端着那碗浓黑、散发着强烈苦涩气味的药汁，走到江南衣面前。

  江南衣一看到那只碗，眉头就先下意识地拧了起来，仿佛舌根已经提前尝到了那令人畏惧的苦味。

  她抬起眼，看向吴邪，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和撒娇，声音不自觉地拖长，带着点软软的抱怨：“吴邪……能不能不喝啊……真的好苦……”

  她皱巴巴的小脸像颗委屈的包子，让吴邪的心瞬间软了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他几乎想立刻把碗拿走，说“算了，我们不喝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想起她之前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的样子，那画面比眼前这碗药的苦涩要清晰和沉重得多。他定了定神，压下那份心软，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乖，就苦这一下。喝了身体才能好，以后肚子就不会那么疼了。”他像是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孩子，“我看着你喝，很快的，一口气就好。”

  江南衣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明白这药非喝不可。她看着吴邪眼中那混合着心疼、鼓励和一点点“必须如此”的坚持，终究还是妥协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扬一般，接过药碗，然后——猛地捏住自己的鼻子！

  闭上眼睛，仰起头，她像是完成某种壮举，“咕咚咕咚”几大口，以最快的速度将那碗温热、苦涩的液体硬灌了下去。

  药汁划过喉咙，那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胃里也一阵翻涌。

  然而，就在她刚咽下最后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碗、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时，一块带着清甜香气的蜜饯已经精准地、及时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是吴邪。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攥在手心。他的动作快得几乎与她的吞咽同步。

  蜜饯的甜味迅速在口中扩散开来，霸道地驱赶着残留的苦涩，抚慰着备受折磨的味蕾。

  江南衣松开鼻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吴邪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脸。

  “还苦吗？”他轻声问，手指自然地替她擦去可能沾在嘴角的药渍。

  嘴里是化不开的甜，心里是被人捧在手心珍视的暖。江南衣摇了摇头，含着蜜饯，声音还有些含糊，却带着真切的笑意：“不苦了。”

  一碗药的苦涩，或许需要片刻去承受。但那份被细心熬煮、被准时督促、被及时递上蜜饯的深情，却足以抵消所有短暂的苦涩，留下长久的回甘。

  这小院里的药香，也因此掺入了一丝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对抗苦楚后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