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作者:hollond
  再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这远远超过了江南衣平时起床的时间。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掠过心头。南衣虽然偶尔会赖床,但从不至于到这个点还毫无动静。

  他走到她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南衣?醒了吗?该吃早餐了。”

  里面没有传来往常那声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回应,只有几声极其微弱、仿佛从齿缝间漏出的、痛苦的哼哼。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和界限了,一把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揪紧。

  江南衣蜷缩在床上,侧躺着,身体微微佝偻,像一只受伤的小虾米。

  她额前的发丝被细密的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失去了血色,紧紧地抿着,秀气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手,正用力地按在小腹的位置,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南衣!”吴邪几乎是扑到床边的,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他先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试温度——还好,没有发烧。但看着她痛苦的神情,他更加焦急。

  “南衣,南衣?能听到我说话吗?哪里不舒服?啊?”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呼唤着,一只手紧张地、无措地轻抚她的脸颊和手臂。

  江南衣在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他焦急的声音,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看到了吴邪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惊慌的脸庞。

  看到她睁开眼,吴邪连忙追问:“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疼?肚子吗?很疼吗?我们马上去医院!”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找外套,准备把她抱起来。

  “别……”江南衣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手上却使出了一点力气,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用……去医院……”

  “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吴邪又急又心疼,看着她汗湿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心像被针扎一样。

  江南衣闭了闭眼,积蓄了一点力气,才难为情地低声解释:“是……是月经……来了……所以……有点难受而已……”

  月经?

  吴邪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江南衣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流露出的那一丝羞窘,再看看她明显不是“有点”而是“非常”难受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一想到在认识他之前,甚至在他们交往之初,每一次她都要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这样的痛苦,无人知晓,无人照顾,吴邪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比自己生病还难受一千倍。

  在江南衣强烈(尽管虚弱)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吴邪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缓解,而不是医院的奔波。

  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

  先是冲到厨房,烧上热水,灌了好几个热水袋和暖宝宝,用柔软的毛巾仔细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到江南衣的小腹和后腰处。

  温热的感觉透过衣物传来,让那痉挛般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一丁点。

  接着,他拿起手机,躲到客厅,压低声音,像是寻求救命稻草一样,分别给奶奶和妈妈打了电话。

  “奶奶,南衣她……那个……肚子很疼,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那个……对对对,疼得脸色都白了,我该怎么办啊?”

  “妈,有什么办法能缓解痛经吗?要见效快的,她看着太难受了……”

  电话那头的奶奶和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被他这难得一见的慌乱逗笑了,但立刻又认真地、七嘴八舌地给出了许多过来人的经验。

  吴邪像个最认真的学生,一边听一边默记,挂了电话就一头扎进厨房。

  他遵照奶奶的指示,熬上了一锅软糯香稠的肉糜粥,里面特意加了点切得碎碎的姜丝,说是能驱寒暖宫。

  又按照妈妈的建议,翻出红枣、桂圆、红糖和老姜,手忙脚乱地煮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枣茶。

  当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姜枣香气的糖水和一碗温热的肉粥,再次走进房间时,江南衣看着他系着围裙(可能是从厨房临时抓来的)、额角还带着点忙碌后的薄汗、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小心翼翼的样子,那颗因为疼痛而变得脆弱的心,仿佛被这笨拙却滚烫的关怀彻底包裹了。

  “来,先把这个喝了,奶奶说趁热喝下去会舒服点。”吴邪小心地扶她坐起来一点,在她背后垫好枕头,然后一勺一勺地,像喂小孩一样,将温热的糖水吹凉些,送到她嘴边。

  甜中带着姜的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似乎真的随着食道慢慢扩散开来,连同小腹上热水袋持续传来的温度,以及眼前这个人专注而温柔的眼神,一点点驱散着身体的寒冷和疼痛。

  江南衣靠在枕头上,看着吴邪忙碌的背影,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被细致入微照顾着的感觉,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或许生理期的疼痛难以避免,但有了吴邪,往后的每一次,似乎都不会再那么难熬了。

  在吴邪近乎“草木皆兵”的精心照料下——热水袋时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红糖姜茶、桂圆红枣粥轮番上阵,连走路他都恨不得代劳——江南衣这次生理期的痛苦,确实比以往独自硬扛时减轻了许多。

  但吴邪却并未因此感到完全的安心。他依旧能看见,即使在睡梦中,江南衣的眉头也会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偶尔动作稍大,还是会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按向小腹。

  那残余的、隐忍的痛苦痕迹,像细小的针,持续刺痛着吴邪的心。

  他无法想象,在没有他的那些年里,她是如何一次次独自熬过这种折磨的。仅仅是设想,就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他不能只是在她疼痛时被动地缓解,他要想办法,从根源上帮助她,让她以后不再,或者至少是减轻这种周期性的痛苦。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吴邪身边最熟悉的女性长辈就是奶奶和妈妈,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向她们求助,这次的问题更加具体和深入。

  “奶奶,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以后来那个的时候,不那么疼?”他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我看她每次都好难受,我不想她以后再这样。”

  奶奶和妈妈交换了一个了然又带着些欣慰的眼神。奶奶放下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怜惜:“南衣那孩子,怕是以前在家里……唉,底子没养好,受了寒,或是营养没跟上,气血亏了,就容易落下这痛经的毛病。光喝点红糖水是治标的,想调理好,得花点功夫。”

  妈妈接过话,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是啊,小邪。西医可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但可以试试看中医。找个靠谱的老中医,好好给南衣把把脉,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身体,固本培元,把气血补上来,体质好了,很多小毛病自然就少了。”

  中医调理!

  吴邪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眼睛立刻亮了。他谢过奶奶和妈妈,转身就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人脉最广、办事最稳妥的二叔吴二白。

  “二叔,帮我找个靠谱的,最好是擅长妇科和调理体质的老中医,要医术好、有耐心的。”他的语气急切而郑重。

  吴二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好,我来安排。”他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不是真正上了心的事,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吴二白的效率极高,没过两天,就联系好了一位在杭城中医界颇有声望、尤其擅长调理女性体质的老先生,并预约好了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江南衣的经期彻底结束,身体恢复了些元气,吴邪便迫不及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跟她提起了看中医的想法。

  “南衣,我托二叔找了个很厉害的老中医,”他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切,“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让他帮你调理一下身体。我不想你每个月都那么难受。”

  江南衣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那份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执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忍受,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她的“习惯性痛苦”如此大动干戈,四处求助,细心安排。

  她原本想说不必麻烦,但话到嘴边,看着吴邪那双充满希冀的狗狗眼,却变成了一个轻轻的点头:“好。”

  得到她的同意,吴邪高兴得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到了预约那天,他提前准备好一切,细心地提醒她穿宽松方便的衣服,然后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来到了那位老中医古色古香的诊室。

  坐在诊室里,看着吴邪比自己还紧张地向老中医描述她的情况,江南衣安静地伸出手腕放在脉枕上,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暖流。

  她意识到,吴邪给她的,不仅仅是当下的甜蜜和照顾,更是一份关乎她未来长久安好的、沉甸甸的承诺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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