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作者:hollond
江南衣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上下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她强撑着想要保持清醒,融入这守岁的传统氛围,但连日来的情绪起伏、白天的兴奋以及此刻深夜的倦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她昏昏沉沉。
吴邪就坐在她身边,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到她眼睛都快完全眯成一条缝,小脑袋晃来晃去,却还努力想保持坐姿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颤巍巍地重合在“12”上,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鞭炮和烟花轰鸣时,江南衣也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咕哝了一句“新年好……”,便又陷入了与困意的斗争中。
吴邪知道她到极限了。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温柔地说:“南衣,困了就先去睡吧,守岁结束了,新年已经到了。”
江南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是被吴邪半扶半抱地带着站了起来。
吴家对此早有准备。在知道江南衣可能会来过年的那一刻起,吴妈妈就细心地安排人将吴邪卧室旁边那间一直空着、但时常打扫的房间彻底整理了出来。
这既给了江南衣一个独立、安心的私人空间,避免了同居一室可能带来的尴尬与压力,也让她离吴邪很近,不至于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安。
吴邪扶着她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床铺已经铺好,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散发着宁静柔和的光晕。
“好好休息,晚安,我的女朋友。”吴邪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没有过多停留,体贴地帮她带上了房门。
江南衣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床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老宅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滑过她的脑海:在这个充满善意和尊重的家里,连入睡都变得如此安心……
而门外的吴邪,听着里面很快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嘴角满足地扬起。
江南衣是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缓缓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房梁,带着岁月沉淀的深色光泽,而非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有几秒钟完全的茫然,像一只误入新领地的小动物,警惕又懵懂。
但这份陌生感并未带来不安。空气里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混合着木质和淡淡书香的气息,沉稳而令人心安。
她微微撑起身,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的布局与老宅整体的古朴风格融合得恰到好处。雕花的木窗棂,厚重的实木家具,地面是光洁的旧式地板。然而,在这份古朴之中,又处处点缀着精心融入的、贴合她喜好的细节。
窗边悬挂的不是厚重的窗帘,而是两层,内层是柔软的米白亚麻,外层是质感轻盈的浅灰色棉纱,既能透光又保证了私密,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温柔,洒在窗台上一盆小小的、姿态雅致的文竹上。
床边的地毯不是老气的暗红色,而是一块柔软厚实的奶白色长绒毯,光脚踩上去一定会非常舒服。
床头柜上除了那盏暖黄的台灯,还放了一个极简风格的陶瓷香薰瓶,散发着她喜欢的、清冽中带点甜的雪松与橙花香气。
她的目光扫过靠墙的衣柜,那是老式的对开门款式,但拉手换成了小巧的黄铜材质,造型别致。
书桌也是老物件,宽大沉稳,但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全新的、设计简约的收纳盒和一套她常用的那种牌子的文具。
整个空间,没有刻意追求崭新,反而保留了时光的韵味,但每一个细节,从色彩到材质,从摆设到气息,都像是被一双极其用心和温柔的手筛选过,既尊重了老宅的底蕴,又无声地包裹着她的审美与习惯,让她这个“外来者”感到的不是格格不入,而是被妥帖安置的舒适与尊重。
她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心里那片最初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温热的、名为“被珍视”的暖流所取代。
这不是客房里千篇一律的布置,这是独属于“江南衣”的空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吴邪那压低后依然清朗的声音:“南衣,醒了吗?”
江南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应了一声:“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吴邪探进头来,头发还有些睡乱的蓬松,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确认主人是否安好的大型犬。
他看到她坐在床上,神情安然,才松了口气,笑着走进来。
“睡得还好吗?有没有认床?”他自然地坐在床沿,伸手理了理她睡翘的发丝。
江南衣摇摇头,目光再次环视这个房间,轻声说:“这里……很好。很舒服。”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和奶奶偷偷布置的,我就稍微……提了点建议。你喜欢就好。”
晨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流淌,落在两人身上。在这个既古老又因她而增添了几分鲜活气息的空间里,新年的第一天,以一种无比宁静而温暖的方式开始了。
江南衣跟着吴邪走下楼梯,踏入客厅时,看到吴家的长辈们已经都在了。
爷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奶奶和妈妈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二叔端着茶杯,三叔则懒散地倚在沙发上按着手机。
这一瞬间,江南衣心里“咯噔”一下,一丝尴尬和懊恼迅速掠过——自己是不是起晚了?让一大家子人等着,这未免太失礼了。她的脚步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然而,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听到脚步声,大家几乎同时抬起头。奶奶第一个笑起来,眼神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慈祥的暖意:“南衣醒啦?昨晚睡得好吗?快来这边坐。”
妈妈也微笑着招呼:“正好,阿姨刚把早餐准备好。”
爷爷从报纸上方投来温和的一瞥,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二叔放下茶杯,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三叔吴三省则按灭手机屏幕,勾起嘴角,带着他特有的调侃语气:“哟,咱们家的小懒猪终于舍得起床了?”这话是对着吴邪说的,巧妙地化解了可能指向江南衣的尴尬。
吴邪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接话:“三叔,我这是陪南衣多睡会儿,这叫体贴!”
这一番再自然不过的互动,像一阵温和的风,瞬间吹散了江南衣心头那点刚凝聚起来的紧张和尴尬。
她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重新浮现出自然的笑容,在吴邪的引导下,在留给他们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几乎是她刚坐下不到两分钟,阿姨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从厨房出来了——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金黄的煎蛋,还有杭州特色的葱包烩和定胜糕。
没有刻意的等待,也没有任何的仪式感,就像每一个寻常家庭的清晨。
大家很自然地动起筷子,边吃边聊着些琐碎的话题,偶尔也会将话题轻轻带到江南衣身上,问她睡得是否习惯,暖气够不够暖,都是些不会让人感到压力的关心。
江南衣慢慢地喝着温热的粥,感受着这平淡却真实的家庭氛围。
她逐渐明白,吴家确实有家人齐聚时共进早餐的习惯,这是一种家族凝聚力的体现。
但他们并没有将这条“家规”强加于她这个初来者身上,没有用“规矩”来审视她,而是用他们最自然的日常举动,将她不动声色地囊括了进来。
他们或许还谈不上与她有多么深刻的“投缘”,但那份因为深爱吴邪而产生的、宽广而温柔的“爱屋及乌”,却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他们尊重吴邪的选择,于是也便用最大的善意和包容,来接纳这个被吴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努力让她感到舒适自在,而非格格不入。
这种不被刻意强调、却无处不在的接纳感,比任何热烈的欢迎词都更让江南衣觉得安心和感动。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吴邪看过来的、带着询问和笑意的目光。她微微弯起唇角,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这个融合着古老家规与现代温情的新年早晨。
江南衣想,或许融入一个家庭,并不需要刻意讨好或紧张迎合,像这样,被温柔地裹挟进他们日常的河流里,便已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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