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前江南衣的早餐大多是食堂对付一口，或者干脆不吃。

  现在，每天一大早，天光刚亮，吴邪就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永远提着热腾腾、不重样的早餐。豆花要咸的，小笼包要灌汤的，油条要刚炸好的……他像个最精密的记录仪，迅速摸清了江南衣所有的口味偏好。

  “早安，我的女朋友。”这是他现在最爱的开扬白，看着江南衣睡眼惺忪却依旧漂亮的脸，他觉得早起绕大半个校区去买她最爱的那家生煎包，简直是天下最值得的事。

  如果吴邪自己上午没课，那他必然会出现在江南衣的课堂上。

  他总是提前到教室，占好后排不那么显眼却视角绝佳的位置。他也不会打扰江南衣听课，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面前摊开一本自己的书，或画着些草图。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十有八九都落在身旁那个专注记笔记的侧影上。那眼神，温柔得像春日融化雪山的暖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意，偶尔江南衣感受到这过于炽热的视线，转过头嗔怪地瞪他一眼，他便立刻傻笑着低下头，假装看书，可没过几分钟，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同教室的同学从最初的起哄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到了中午，吴邪更是有了光明正大“改善”江南衣伙食的理由。他不再局限于学校食堂，而是热衷于带着她去探索学校周边乃至杭州城里有名的各色餐馆。

  “今天带你去吃一家本帮菜，红烧肉特别地道！”

  “听说湖滨那边新开了家杭帮菜馆，松鼠鳜鱼是招牌，我们去试试？”

  “这家面馆的片儿川是老字号，你肯定喜欢！”

  他想带她尝遍他记忆中所有的美味，也想和她一起创造新的味蕾记忆。看着江南衣品尝到从未吃过的东西时，眼中流露出的新奇与满足，吴邪就觉得比自己吃了还开心。他享受这种一点点将她带入自己熟悉的世界，也为她打开更广阔视野的过程。

  对于吴邪这种“无孔不入”的陪伴，江南衣从最初略微的不适应（主要是觉得有点太惹眼了），到后来的坦然接受，甚至……隐隐的依赖。

  她不得不承认，被人这样全心全意、细致入微地放在心上，感觉确实不赖。虽然她偶尔还是会在心里傲娇地吐槽一句“真是个黏人精”，但嘴角那抹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却早已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吴邪正用他汹涌的爱意和无处不在的陪伴，一点点地，将“男朋友”这个身份，牢牢地、甜蜜地烙印在江南衣的生活里。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学期临近尾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寒假和春节的气息。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归家团圆的期盼，但对于江南衣，这却像一道逐渐逼近的阴影。

  她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回家。

  一来，往返的车票对她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能省则省。二来，回家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家务，以及父母那双时刻审视、计算着她“价值”的眼睛。

  更让她心寒的是，随着她成年并考上大学，父母非但不以此为荣，反而开始迫不及待地张罗她的婚事，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大学生”这个身份能在彩礼市扬上为他们换取更多筹码，全然不顾她才刚刚开启自己的人生。

  在她父母眼中，她读的不是书，是待价而沽的资本。

  吴邪早在寒假前一两周，就开始“暗搓搓”地试探。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家乡过年有什么习俗，问她会不会想家，话语间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心处。

  他从江南衣偶尔流露的厌烦和冷漠中，大致猜到她与家庭关系疏离，也隐约感觉到她可能不会回去。但“过年回家”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传统，他不敢完全肯定。

  直到这两天，江南衣亲口确认：“今年寒假，我留在学校。”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吴邪的心中瞬间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填满。

  首先是开心，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完整的、没有分离的假期！他可以每天见到她，不用担心她被家乡那些糟心事困扰，可以带她体验杭州的年味，可以创造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规划寒假的各种行程了。

  但紧接着，是细密绵长的心疼，像针尖轻轻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女孩在举家团圆的春节选择独自滞留学校，背后是怎样的无奈与心酸。

  他心疼她不被家人珍视，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对抗来自至亲的物化。

  然而，吴邪并不是一个会沉溺于无力感的人。他深知，已经发生的过往他无力改变，江南衣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他无法抹去，更无法追回。

  他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加倍地、毫无保留地对江南衣好。

  用他所能给予的一切温暖、陪伴和尊重，去覆盖掉她记忆里的寒冷与算计；用实实在在的行动，为她构建一个安全、温暖的“现在”和“未来”。

  所以，他将那份心疼深深埋进心底，转而让喜悦和期待浮现在脸上。他拉起江南衣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描绘他的“寒假同居（划掉）陪伴计划”：

  “太好了！那你可以搬来我那边住，反正我租的房子有空房间，比宿舍暖和多了！”

  “除夕夜我们一起去买年货，自己做饭吃！我不会做，但我可以学，或者我们买现成的！”

  “杭州过年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逛庙会，看灯展！”

  他没有说一句怜悯的话，也没有试图去批判她的家庭。他只是用积极而具体的规划，告诉她：这个寒假，你不会孤单。你还有我。

  江南衣看着他兴致勃勃、努力为她编织一个温暖假期的样子，那颗因家庭而有些冰冷的心，仿佛也被注入了暖流。

  她或许依旧无法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但至少在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有一条路，正在吴邪的引领下，通向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光亮和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