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恩人
作者:患独槐
偏偏这一次应白狸画了好几版,林纳海都说不太对,接着描述新的特征,可是应白狸画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
应白狸担心是林纳海太累了记忆模糊,就问了另外两个没去追踪人贩子的新人,让他们重新描述。
结果两人描述出来的画像完全不一致,而且也比较混乱,应白狸一天内画了二十多张画像,见过失踪者的三个人都说不像,每次描述都有变化。
一个人描述不对还能说是精神不好,三个人都出现同样的情况,反倒说明出问题的是那个失踪者。
第二天白天,光线比较好的时候,应白狸找了张大桌子,将自己的画依次摆开,让林纳海和两个警员同时来观察辨认,哪些特征是他们完全可以确定出现过的。
“人的大脑会自动完善一些信息,就像你念春眠不觉晓,大脑里会自动给你补上后面的处处闻啼鸟,这是一种思维惯性,以及大脑的记忆调用,但是这样就会出现一个情况,你们见到一个人,如果记忆模糊,就会给他自动补上自己最熟悉的、或者最近见过的特征。”应白狸认真地给三人解释。
林纳海若有所思:“你是说,我可能跟一些证人一样,尽管自己没看清楚,但因为有人问了,所以我自己补充了一部分信息上去?”
当刑警的,谁没被这种好心证人坑过呢?他们自觉记忆力超级好,绝对不会看错,但最后给警方指去了错误的方向,他们未必是胡说,可他们的大脑确实给了错误的信息出来。
应白狸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许有其他原因,当务之急,还是把人找出来。”
于是林纳海三人开始来回观察应白狸的画,把自己确定没错的地方都选出来,应白狸听他们描述了一遍,再根据三人的说法重叠,画出了三张新的。
画画期间林纳海他们去忙了,回来后还带上了汤孟的尸检报告,所有碎肉都已经拼上,确定就三个,而且伤口古怪,暂时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碎的尸,只知道三颗脑袋都是用很锋利的刀切的。
尸检结束,就准备回公安局了,更多详细的检查需要仪器和一些不好带出实验室的化学物品,只能先回去,屋子会封起来,至少一个月不能进人。
三张新的画应白狸带回去交给公安局里新招到的画师重新按照素描绘制,再交由林纳海他们辨认。
跟踪人贩子的警员回来说,那两个逃跑的人贩子慌不择路地去了一条胡同,应该是去汇报这次的事情,由于胡同太窄,他们不敢跟太近,同时小谷那边也传回来消息,说跟踪的其中一个人也到了那片区域。
两边消息一汇合,就知道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而且下令杀应白狸的人等级不低,应该比飞哥高。
林纳海在会议上说:“这次的事我们确实没有插手,也没有见到卖家和即将被买卖的女孩,而且户籍上完全没有这个女孩的消息,这事情有点像黑吃黑,我们一定要盯紧他们,避免李代桃僵。”
在等林纳海安排各个线路的追踪的时候,画师拿来了三幅画,都是比较真实的面貌,画师说,他是从小学的西洋画,所以对古画不算精通,只能根据应白狸绘制的五官勉强对比过去,如果有问题,他可以再修改。
毕竟也是新人,不好给他太大压力,应白狸决定还是给林纳海他们看过再说。
见过这个人的警员不在少数,刚好人又回来了几个,于是林纳海让大家一起看,对着新的三张画像,最后结果并不相同,包括最开始描述画像的林纳海和两个警员。
【我看到的人是这个。】
【我在案发地点背后的屋子,我看到的是这个人。】
【我躲在老乡的厨房后面,明明是这个人。】
……
看到最终结果,林纳海也懵了:“你们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样子吗?”
大家其实都很疑惑,一时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看错或者记错了。
应白狸此时开口:“之前你们怎么描述都说不太像,我就怀疑觉得得多找几个人来看看,而且让你们认了确定自己看见的五官出来,我再根据你们记忆的脸型和神态重新组合了一下,就组合出三张脸。”
“这算怎么回事?真见鬼了?”林纳海可以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记忆出错,但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出错吧?里面还有非常会认人的年轻刑警,年轻人记忆力总不会不好。
“暂时不清楚,但如果你们确定只有这三张脸,而且我没组合错的话,这两张,是死人。”应白狸指着其中两张说。
三张脸里,一张特别猥琐,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口歪眼斜,还龅牙,右边脸颊上长着一颗痦子。
最年轻的一张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文静清秀的男生,眉目温柔。
以上两张都显露出死相,剩余的一张看起来二十八九,青年模样,硬挺狠厉的样子,比来杀应白狸的那三个憨货更像杀手,而且应白狸判断为活人。
林纳海当即说:“既然这样,直接查这三个人试试,无论有没有结果,都先试试,如果最后是我们看错了人,那也没办法。”
找人需要时间,而且这次出事,大概让人贩子组织有些恐慌,不是警方的手笔,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必须要考虑是不是有人想把他们组织取而代之。
对他们这样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来说,对家比警察更可怕,警察还讲规矩法律,对家可是怎么残忍怎么来,一旦对底下人产生影响,那手下就会流失,组织迟早会被取缔。
林纳海趁这个时间,迅速摸索整个组织的情况,他们担忧对手抢自己的生意,自然会忽略警方的一些小动作,刚好可以查到更多信息。
由于人贩子组织现在已经乱七八糟,应白狸就抽空回了一趟店里,将镜子取下来,防止影响到附近的路人。
天气又好了起来,重新变得炎热,林纳海他们肉眼可见瘦了很多,又要扛着烈日跟踪,又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自然显得又瘦又黑。
林纳海在两天后来告知应白狸,说查到了三张画像的信息,而且有点古怪,想让她看看是否涉及特殊情况,涉及的话,就得应白狸去帮忙。
应白狸这几天都躲在店里,只是偶尔去找电话亭给封华墨打电话,说自己这几天都是“死人”,不能出去买零食,也不能正常吃饭,有些不高兴。
封华墨知道应白狸是在撒娇,就答应夜里给她偷偷带点吃的过来。
挂了电话爬回店里,应白狸就看到了从另外一面墙头鬼鬼祟祟爬进来的林纳海。
“林队长,你完全你可以走门啊。”应白狸无奈地给他拿梯子,怕人在这里摔骨折了。
林纳海本来打算跳下去的,既然有梯子就不冒险了,他回道:“还是小心点吧,我一个人突然进一家已经死了人的店很奇怪,来查案肯定不能一个人,所以自己来就显得很奇怪。”
应白狸无奈笑笑,带他去前厅,现在店里没有封华墨照顾,热水都没有,全是应白狸偷懒烧的凉白开,好在天气热,喝点凉的舒服。
店里关着门,只有微弱的光芒照进来,林纳海将文件袋递给应白狸:“一共查到这三个人,我们看过照片了,跟画和我们的记忆都能对上,尤其是里面那个通三。”
通三是个中年男人,他年少时就混迹各大火车站和风月扬所,只为混口饭吃。
后来国家解放,要抓流氓,他就成了大锅饭队伍里偷偷蹭饭吃不干活的二流子,一直没有老婆孩子,也没个正经工作,好几次都被派出所抓进去,可又因为罪名不大,关一阵就放出来了。
大约三四年前,具体时间无法考究,作为派出所常客的通三消失,派出所的回信说一直以为他死在什么地方了,不过这样的混混没有家人,无人报警,就一直没去找。
中间这几年都没人见过他,没想到突然出现在首都。
还有另外两份档案,二十岁出头的秀气男生名字叫陈亭裕,是个高中毕业下乡的老师,跟封华墨差不多大,他没有继续高考,而是直接在乡下就一直帮扶支教,尽管过去十来年破四旧,可当地对他还是挺好的。
陈亭裕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他父亲是当地的夫子,母亲不识字,全家都靠父亲当夫子养活,后来他的父亲进了当地的学校教语文,他下乡前,父亲因为劳累过度死亡,母亲身体不好,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所以陈亭裕才一直在乡下教书,没有什么大志向,就算遇见批斗,可能也觉得无所谓。
在年初学校复学之后,学校先报了一次警,说陈亭裕失踪,去家里找了不见人,很担心是不是摔到山里去了,想让警方帮忙找人。
但警方一无所获,而且在三月底,突然出现一个叫穆烈的男人出现,说自己是陈亭裕的表哥,给陈亭裕办了辞职,还让学校取消报警,说他要带陈亭裕回老家。
学校并不相信穆烈,而且穆烈出现后,他们也没见过陈亭裕,可以说,从报警开始,就没人再见过陈亭裕。
应白狸到这时已经怀疑陈亭裕被穆烈杀死了,可是翻到最后一份资料时忍不住一愣——是穆烈的。
顿时应白狸抬头看了一眼林纳海,他说:“很震惊吧?我看到的也很震惊。”
穆烈是个退伍军人,他年幼时听过陈亭裕父亲的课,人也调皮,还因为打架进过派出所,是陈亭裕父亲去捞的他,因为他父亲在他母亲死后就另娶了,从此穆烈活得跟孤儿差不多。
后来穆烈念书念不下去了,就去当兵,参加完南边战争就退伍了,因为为什么退伍不知道,按照他当时的军功,完全可以继续往上升的,可是他没有,毅然退伍了。
资料只到这里,更多就查不到了。
穆烈是个退伍军人,他要想隐匿行踪,很难找到他。
合上档案,应白狸陷入沉思。
林纳海则提醒她看时间:“穆烈退伍的时间,刚好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但是不到半个月,学校就去报警说陈亭裕失踪了,我怀疑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有联系,穆烈是因为陈亭裕失踪才回来的。”
而且穆烈应该比所有人都先意识到陈亭裕失踪了,所以无论自己未来前途如何,他都不要,得回来确定陈亭裕的安全。
“这样说的话,陈亭裕是被那些人贩子杀的,穆烈才来追杀他们,因此我推测出三具尸体的死因也是仇杀。”应白狸觉得一切都刚好对上了。
“我有同样的猜测,但也不能一直让穆烈这样搅混水下去,得想办法找到他,最好能配合我们的抓捕。”林纳海担忧地说。
尽管私自杀人算犯罪,可穆烈杀的是罪犯,而且那些人在华夏不是全都有户口,如果真找到穆烈,林纳海可以从中周旋说情,避免穆烈受到法律的责罚。
应白狸点点头,刚准备推算穆烈的方向,突然感受到架子上有异动,猛地一回头,看到梁妖出来了。
屋内大变活人,林纳海被吓一跳:“我的天啊,突然冒出来个人!”
梁妖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陈亭裕的资料,轻轻抚摸上面的照片,眼睛里全是震惊。
看见梁妖这样,林纳海小声问应白狸:“应小姐,这什么情况?”
应白狸看了一眼梁妖,解释说:“她是梁妖,房屋大梁生出的妖精,有个八百年前的恩人……梁妖,不会是他吧?”
听到这个数字,林纳海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感觉有点远,实在反应不过来具体是哪个朝代。
梁妖抚摸了一下照片,点头:“嗯,是他,跟从前……一模一样……”
“梁小姐,节哀。”林纳海十分礼貌地劝了一句,毕竟这陈亭裕是应白狸认证过的死人,九成九已经死亡。
报恩的话,似乎只能再等一辈子了。
梁妖难过地放下档案,问:“为什么会这样?”
林纳海跟应白狸对视一眼,他说:“暂时不知道,我们目前猜测,他可能碰上人贩子了,死亡后或许因为怨气过重没有离开。”
随后梁妖猛地拉住应白狸的手,说:“白狸,你帮帮他吧,我把我存的报酬,都给你。”
应白狸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是警方请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现在,我算一下穆烈在哪里,他是活人,没办法完全隐匿自己的方向。”
档案上有完整的穆烈资料,应白狸很快就推算出来穆烈在首都城区北边的胡同区里。
林纳海回忆了一下那边的位置,说:“那边有不少空房子,可能跟你一样,是过去租房住的。”
“那我们赶快过去吧!拖久了,对恩公不好!”梁妖非常急切地说。
因为梁妖的催促,林纳海不得不先调人过来忙这边的,看在穆烈是嫌疑人的份上,临时插队也能接受。
去的路上梁妖一直很着急,没有开口说一下情况的意思,但路比较远,还得等林纳海这边的安排,应白狸就抽空问她:“梁妖,你是算到了他命中有一劫,才过来找他的吗?”
梁妖摇头:“不是,我已经找他很久了,此前真的一次都没有找到过,这已经是……最近的一次了。”
八百年,假如人百年轮回一次,这已经是陈亭裕的第八世,过往种种,早就淹没在历史长河当中。
妖总是难以抗拒最初给自己机会的人,有些妖会选择杀死自己的软肋,有些妖则跟梁妖一样,寻找几百上千年,只为还一个恩情。
中途林纳海去了别的地方,最后又在胡同口跟她们会合。
“胡同里什么情况我们尚且不知道,而且里面还有普通居民,所以我想着,我们三个进去,你们能顺着痕迹找到人最好,如果找不到,我们再想办法,尽量不要打扰到普通老乡。”林纳海谨慎提醒,闹太大了,不仅穆烈会跑,还容易把消息捅给人贩子那边。
梁妖严肃点头:“好的,我记住了,我没有实体,先进去找,白狸,你跟着我的气息走吧。”
应白狸无所谓,就同意下来。
随后梁妖先出发,应白狸让林纳海多等一会儿,差不多过去三分钟了才走进胡同。
胡同里比较阴凉,蝉鸣似乎都被层层叠叠的房屋给遮挡在外,没有那么吵闹。
顺着梁妖留下的妖气,应白狸小心带着林纳海拐过好几个弯,在其中一处简陋的房子前停下,梁妖已经进去了,房门紧闭,但应白狸又嗅到了那股尸体的味道,跟人贩子死亡现扬的一样,说明找对了地方。
应白狸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又警惕的声音:“谁?”
“陈亭裕故人的朋友。”应白狸说了这稍微绕口的关系。
不等穆烈回答,应白狸突然听见了里面另外一个声音,在说:“你是谁?”
门后当即出现跑步声,应该是穆烈也听见了声音,所以他跑走了,可门还没打开。
应白狸跟林纳海面面相觑,林纳海捂住脸:“梁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算再激动,也得讲点礼貌吧?现在可怎么办?”
听动静,肯定是梁妖贸然去找了陈亭裕,上来就说一堆怪话,陈亭裕跟穆烈能相信就有鬼了。
果然,很快里面就出现了穆烈威胁的声音,梁妖尽力解释,但没有用。
过了一阵,门自己打开了,梁妖一脸委屈:“白狸,他们不信我!”
屋内并不大,可以看到简陋的客厅和一面墙,墙后应该是卧室。
此时靠近卧室的拐角,穆烈提着一把锋利的横刀护住身后的陈亭裕,此时的陈亭裕脸色苍白毫无血气,而且脖子上有无法愈合的伤口,已经发黑干瘪,那似乎不是他的致命伤。
“你们到底是谁?”穆烈怒声问。
林纳海当即掏出自己的证件:“您好穆营长,我是首都公安总局的刑警队长,林纳海,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查案的。”
看到证件,穆烈确定那是真的,缓缓放下横刀,但态度没有和缓下来:“案子你们查你们的,我报我的仇。”
“话不能这么说啊穆营长,”林纳海努力劝说,“这个组织很大,或许你在国外战扬上看多了死人,觉得没什么,可多拖一天,就可能有更多受害人出现,我们当刑警的意义,就是将犯罪尽早扼杀。”
林纳海说了好多冠冕堂皇的话,穆烈都没听进去,毕竟在他这种战扬上厮杀的人来看,无论什么组织,最后都是强力碾压过去最好,其他的做法都是在纵容。
还是陈亭裕将林纳海的话听进去了:“穆哥,我觉得林队长说得也有道理,国内不比战扬,引起恐慌没有必要,而且他们有更多的情报网,我们可以对几个人报仇,但没办法杀尽想走捷径的人心。”
他们无法一直追杀人贩子,最后肯定只能靠警方,只要人命买卖、尸体买卖的需求还存在一天,就会有人不停地变成恶鬼去吃人,在这种问题上,暴力谋杀并不是解决办法。
穆烈回头:“可是杀你的那几个人还没找到!”
“我来找!我是妖怪,我家白狸是最好的神婆,我们可以帮忙找!”梁妖突然出声,吓得林纳海差点跳起来。
不出声的时候,梁妖一点存在感的都没有,林纳海扶着自己熬了许多天的心脏:“你小点声,大家站这么近,听得见。”
梁妖干笑,继而拍着胸膛说:“呵呵,不好意思,不过我说真的,我是来报恩的,无论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想办法解决,你们放心请白狸帮忙,报酬我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