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份信托协议

  “你说，她今天还会来吗？”余浩然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却一直瞟向窗外。

  “会的。”栗娜的语气很肯定。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余浩然，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你怎么这么确定？”

  “女人的直觉。”栗娜俏皮地眨了眨眼。

  余浩然失笑。

  好吧，对于栗娜的“直觉”，他现在是越来越信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外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余浩然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出现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还是那个旧旧的书包。

  小姑娘，也就是冯雅，正被一个中年女人牵着手，往旁边的超市走去。

  “来了。”栗娜也看到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很快，就像栗娜昨天描述的那样。

  那位母亲把冯雅安顿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叮嘱了几句，然后自己转身又走进了超市。

  冯雅在长椅上坐了不到半分钟，就站了起来。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人行道，走到了权璟律所的写字楼下。

  她停在昨天同样的位置，抬起头，目光穿过巨大的玻璃门，望向里面。

  余浩然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就在他凝视着那个女孩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脑海里，仿佛跳出了一行无声的字幕。

  【目标人物：冯雅。情绪状态：……空白。精神壁垒：极强。】

  余浩然愣住了。

  空白？

  一个十岁的孩子，情绪状态怎么会是空白？

  而且，那所谓的“精神壁垒”，又是什么东西？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知道，不是。

  这种奇异的直觉，已经帮他看透过好几个伪装得极好的对手。

  他再次看向那个女孩，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叫冯雅的小姑娘，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走吧，过去看看。”栗娜站起身。

  余浩然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装作路过，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冯雅的身边。

  还没等他们开口，冯雅的母亲就提着一个购物袋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小雅，走了，回家了。”她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余浩然和栗娜，看到两人衣着不凡，气质出众，眼神里闪过好奇。

  栗娜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微笑着迎了上去，语气亲切又自然。

  “阿姨您好，我们是楼上公司的员工，刚才路过，看您女儿一直站在这里，觉得她特别可爱。”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冯雅的母亲立刻笑开了花，“是吗？这孩子，就是有点内向。”

  “她每天都来这里吗？”栗娜顺势问道。

  “是啊，”母亲叹了口气，随即又带上了炫耀的口吻，“以前可不这样。”

  “哦？以前是怎么样？”栗娜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唉，别提了！”冯雅的母亲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以前叛逆得很！天天就知道玩手机，打游戏，跟我们顶嘴，成绩一落千丈！”

  她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女儿。

  “后来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听人介绍，把她送去了一个专门的学校。”

  “专门的学校？”余浩然心里咯噔一下。

  “对，就是那种……叫什么……戒网瘾的学校！”母亲的声音里透着得意。

  “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学费是贵了点，但效果是真好！”

  “您看，”她拍了拍冯雅的肩膀，“从学校回来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

  “手机也不玩了，游戏也不打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乖巧听话！”

  余浩然的目光，落在了冯雅的身上。

  当她母亲拍她肩膀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

  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而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畏惧。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栗娜的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但余浩然能感觉到，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可不是嘛！”母亲完全没有察觉，还在滔滔不绝。

  “现在的孩子，就是欠管教！不管不行！你看我们家小雅，现在多好，多省心！”

  她一边说，一边拉起冯雅的手，“好了，我们要回家做饭了。两位，再见啊。”

  “阿姨再见。”栗娜礼貌地回应。

  余浩然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冯雅。

  就在母女俩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冯雅忽然回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空白。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余浩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乖巧听话”，什么“换了个人”。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被治愈了。

  她是被……摧毁了。

  那个所谓的“戒网学校”，根本不是什么教育机构。

  那是一个地狱。

  而她的母亲，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沾沾自喜。

  看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余浩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浩然？”栗娜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没事。”余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那个学校，一定有问题。”

  “嗯。”栗娜的表情同样严肃，“而且，她妈妈看起来……完全被蒙在鼓里。”

  “何止是蒙在鼓里，”余浩然的声音冰冷，“她就是帮凶。”

  一个亲手把女儿推入深渊，却还以为是带她走向光明的帮凶。

  两人沉默地走回大堂，气氛有些压抑。

  刚走进电梯，栗娜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后对余浩然说。

  “前台打来的，说有位叫蓝红的女士找你，没有预约，但指名道姓要见你。”

  “蓝红？”余浩然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孙浩瀚的遗孀，也是……罗槟的前女友。

  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让她去我办公室等吧。”余浩然说道。

  回到办公室，一个穿着精致套装，面容姣好但神色憔悴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余浩然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余律师，您好。”

  “蓝红女士，你好。”余浩然示意她坐下，“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栗娜已经默契地倒好了水，放在蓝红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蓝红没有碰那杯水，她从自己的名牌手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余律师，我想请您帮我打一扬官司。”

  余浩然接过文件，大致翻了翻。

  是一份信托协议。

  “你想……推翻你先生孙浩瀚生前设立的这份信托？”余浩然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