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因为她是栗娜

  余浩然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所以，罗律师，如果你打算以个人名义帮助蓝红女士，或者给她介绍别的律师，都没问题。”

  “但你不能，也不应该，代表权璟，或者以权璟合伙人的身份，介入这起诉讼。”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准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这话一出，罗槟彻底泄了气。

  冲突原则。

  同一家律所，不能代理同一个案件中利益相冲突的双方。

  这不仅是律所的规定，更是写在律师法里的铁律。

  他如果真的帮蓝红去告孙超越，那他就不只是在和余浩然作对，更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

  到时候，别说封印，整个律师协会都不会放过他。

  “我没打算帮她打官司。”

  罗槟的声音嘶哑，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揉搓着。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对她不公平。”

  “法律不讲公平，只讲规则。”

  余浩然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下摆。

  “话就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罗槟一眼，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余浩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栗娜。

  她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贯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和罗槟谈完了？”

  栗娜迎了上来，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坐下而有些褶皱的衣领。

  “看你的脸色，谈得不怎么愉快吧？”

  “没什么。”

  余浩然摇摇头，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只是一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在为另一个不切实际的女人打抱不平而已。”

  “噗嗤。”

  栗娜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能把罗槟形容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估计也就你了。”

  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余浩然的桌上。

  “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事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你心情能好一点。”

  “哦？”

  余浩然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打开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表彰20XX年度‘公益十佳律师’的决定”。

  而在那十个金光闪闪的名字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还用括号标注着：因代理“刘洋故意伤害案”社会影响巨大，特此表彰。

  “这是……”

  余浩然有些意外。

  他当初接刘洋的案子，纯粹是出于一个律师的良知，还真没想过能得什么奖。

  “司法部和全国律协联合评选的，含金量很高哦。”

  栗娜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仿佛获奖的人是她自己。

  “文件今天早上刚下来的，行政那边转给了我一份。”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恭喜你啊，余大律师，现在你可是官方认证的‘好人’了。”

  “好人么……”

  余浩然失笑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文件合上，放到了一边。

  这点虚名，他还真不怎么在乎。

  “对了，”栗娜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现在可出名了。”

  “楼下大厅，最近天天都有一群小姑娘守着，就为了看你一眼。”

  “她们说你是‘律政界最后的天理’，‘行走的荷尔蒙’，还有什么‘正义的化身’……”

  她一边说，一边憋着笑。

  “粉丝？”

  余浩然皱了皱眉，他对这种事向来不感冒。

  “不用理会。”

  “我当然知道不用理会。”栗娜点点头，“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也一直在关注楼下那群人。”

  “嗯？”

  余浩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注意到了楼下的人，但这几天他都刻意避开了人群，走的都是地下车库的VIP通道。

  “因为我每次跟你汇报楼下情况的时候，你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地往窗外瞟。”

  栗娜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而且，你关注的重点，好像不是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粉丝。”

  余浩然沉默了。

  栗娜说得没错。

  他确实在看楼下，但他看的，不是那些举着手机、满眼爱慕的年轻女孩。

  他看的，是人群边缘，一个总是默默站着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她从不大声说话，也从不往前挤，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神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不安。

  “我注意到那个小姑娘了。”

  余浩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她情绪不太对劲。”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

  栗娜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所以我稍微……查了一下。”

  “查？”

  余浩然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只是觉得那个女孩有点奇怪，多看了几眼，栗娜居然就已经开始调查了？

  “也谈不上调查啦。”

  栗娜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

  “我只是拜托大堂的保安小哥帮忙留意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都会跟着她妈妈来我们写字楼旁边的那个大超市买菜。”

  “她们好像就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

  “她们每天都来？”

  “对，每天都来。买完菜，她妈妈就让她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等一会儿，自己再进去买点别的东西。”

  “然后小姑娘就会跑到我们公司楼下，站在这里，看着大门口。”

  栗娜的叙述清晰而有条理，就像在汇报一个案子的背景资料。

  “她每次都站到差不多五点，然后她妈妈就会来找她，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余浩然听完，陷入了沉思。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在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地方，用那种眼神……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

  他看着栗娜，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他很好奇，栗娜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动声色地掌握这么多信息的。

  栗娜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像午后的阳光，温暖又带着狡黠。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傲娇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是栗娜啊。”

  一句话，让余浩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是啊。

  因为她是栗娜。

  是那个能记住律所几百个客户的喜好。

  能提前预判他所有需求，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的栗娜。

  是那个细心、体贴、聪明、强大，永远都让他感到惊喜的栗娜。

  余浩然看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谢谢你，栗娜。”

  “嗯？”

  栗娜歪了歪头，假装没听懂。

  “谢我什么？”

  “谢谢你……”余浩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