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再打电话了。”

  过了很久，栗娜的声音才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

  “嗯。”余浩然应了一声，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但是……他会给我发微信。”

  栗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余浩然的心又被揪紧了。

  他抽出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发什么？”

  “就……问我工作累不累，吃饭了没有，天气冷了要多穿衣服……”

  栗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这些都是最寻常的关心。

  可从那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就变得无比讽刺。

  “他是不是想要钱？”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栗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很是纠结。

  “我不知道。他没提过。可他除了要钱，还能要什么呢？”

  她抓着余浩然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怕他会赖上我，把我当成他的提款机……我更怕，他会去律所闹，去我住的地方闹……”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权璟最风光的行政秘书，有一个赌鬼酒鬼的父亲……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哭腔。

  这才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花了那么多年，拼了命地往上爬，才把自己塑造成今天这个无懈可击的模样。

  她不能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男人，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甚至……有点想见他。”

  栗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余浩然的心里掀起了巨浪。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他发的那些微信，我有时候会反复看很久。”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变好了？是不是人老了，良心发现了，想要补偿我？”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是不是很可笑？一边怕他怕得要死，一边又对他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不。”

  余浩然打断了她。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可笑。”

  “你只是……太缺爱了。”

  一句话，再次击溃了栗娜所有的心理防线。

  是啊，她太缺爱了。

  缺到那个曾经带给她伤害的男人，只要稍微流露出的“善意”，就能让她动摇。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委屈。

  “别去见他。”

  余浩然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至少，现在不能去。”

  他看着栗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你决定要不要见他之前，让我先去查清楚。”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需要知道所有信息，才能帮你判断。”

  “这究竟是一个迟来的父爱，还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是啊，她自己已经方寸大乱，根本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但余浩然可以。

  他是最顶尖的律师，冷静、理智、洞察人心，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你怎么查？”栗娜有些担忧，“我们连他在哪，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余浩然沉默了。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栗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看着余浩然，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歉意的神情。

  “栗娜。”

  余浩然深吸了一口气。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来了。

  栗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你在办公室里哭，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我看到了他发来的微信。”

  栗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

  “我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余浩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话说得异常坦诚。

  侵犯他人的隐私，对于一个律师而言，是大忌。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他已经做好了栗娜会生气，会发火的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道歉，怎么解释，怎么哄她。

  然而，栗娜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

  余浩然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他不能再对她有任何隐瞒。

  “我不止记下了他的号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还以……一个想了解你过往的朋友的身份，给他打过电话。”

  “我和他，聊过了。”

  栗娜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已经和那个男人通过话了？

  在她自己还纠结于恐惧，连回一个微信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

  余浩然已经替她，迈出了这最艰难的一步。

  他偷看了她的手机，侵犯了她的隐私，还自作主张地联系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人。

  任何一条，都足以引发一场剧烈的争吵。

  胸口里，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惧。

  原来，在她独自一人担惊受怕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为她挡在了风暴的最前线。

  她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

  却不知道，她的将军，早已为她出征。

  栗娜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坦诚的脸。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余浩然，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还未开口求助之前，就已经为我做了一切。

  余浩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他反手抱住她，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傻瓜。”

  他低声说。

  “跟我还用说谢谢？”

  栗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都……跟他聊了些什么？”她小声地问。

  “聊了很多。”

  余浩然轻轻拍着她的背，“聊了他的过去，他的现在，还有……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

  栗娜的身体又开始轻微地发抖。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钱？”

  “是，也不全是。”

  余浩然的回答，让栗娜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抱着她，让她重新在自己腿上坐好，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他说，他得了很严重的病，可能时间不多了。”

  栗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说，”余浩然看着她，晰地吐出下一句话，“他这次回来，除了想弥补你。”

  “还说，他欠你的，远不止是一个父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