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起进来

  电话挂断。

  余浩然的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柏静红那句冰冷的话，仿佛还带着寒气。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内线。

  “栗娜。”

  “嗯？”

  “叫戴曦和新来的那个实习生，邓冰莹，一起进来。”

  “好的。”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戴曦依旧是那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抱着笔记本。

  跟在她身后的邓冰莹则显得有些拘谨，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站姿笔挺。

  “师父。”

  “余律师。”

  余浩然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处，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棋局。

  “关于姚江的案子，计划有变。”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现在需要你们去查阅所有关于不正当竞争相关的法律条文和过往判例。”

  “特别是，如何在不指名道姓的情况下，对一个品牌或其创始人造成最大程度的负面影响。”

  戴曦愣住了。

  这和她理解的法律完全是两个方向。

  法律不是用来维护正义的吗？怎么到了师父这里，变成了攻击的武器？

  邓冰莹则迅速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言不发。

  “师父，这……”戴曦忍不住开口，“这不就是诽谤吗？”

  余浩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让你去查法律，不是让你去做判断。”

  他的目光转向邓冰莹。

  “有问题吗？”

  邓冰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没有，余律师。”

  “很好。”余浩然挥了挥手，“现在就去，下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戴曦突然又转了回来，脸上带藏不住的好奇。

  “师父。”

  “嗯？”

  她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

  “那个……公司里都在传，你和栗娜姐……”

  余浩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自己的私生活被当作战报一样传来传去。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戴曦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除了崇拜，似乎还夹杂着某些别的东西。

  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仰慕。

  “戴曦。”余浩然的声音冷了下来，“作为我的助理，你需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做好我交代给你的工作。”

  “第二，管好你的好奇心。”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的精力，应该放在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律师上，而不是放在你老板的八卦上。”

  戴曦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对不起，师父，我……”

  “出去。”

  戴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邓冰莹对着余浩然微微鞠了一躬，也跟着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余浩然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戴曦是个好苗子，聪明，有冲劲，但有时候过于情绪化，也缺了点分寸感。

  临近下班，两份报告准时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先点开了戴曦的。

  条理清晰，资料详尽，把相关的法律条文都罗列了出来。

  但仅此而已，像是一份标准的教科书式答案。

  然后，是邓冰莹的。

  余浩然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邓冰莹的报告不仅每一个法条都附上了三到五个经典案例，进行了拆解分析。

  邓冰莹在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初步的策略构想，思路非常清晰。

  这不像是实习生，更像一个已经执业两三年的成熟律师。

  余浩然调出了她们的档案。

  戴曦，政法大学肄业，没有拿到毕业证。

  邓冰莹，同校毕业，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

  原来如此。

  一个凭天赋和直觉，一个靠努力和章法。

  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似乎是个不错的组合。

  戴曦的冲劲，正好需要邓冰莹的沉稳来中和。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栗娜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将咖啡放到余浩然手边，顺势瞥了一眼屏幕。

  “实习生的报告？”

  “嗯。”

  栗娜轻笑了一声，手臂环抱在胸前，带着几分慵懒。

  “你倒是嘴上说着嫌麻烦，不愿意带实习生，身体却很诚实嘛。”

  “我可听说了，现在律所里好多实习生都羡慕死邓冰莹了。”

  余浩然有些意外。

  “羡慕她？”

  “当然了。”栗娜理所当然地说道，“其他高级合伙人，谁不是把实习生直接丢给助理带？“

  ”助理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教他们真东西。也就是你，才会亲自看报告，亲自给任务。”

  她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他。

  “所以说啊，你这个人，就是优秀得让人嫉妒。”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余浩然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夸？”

  “那当然。”栗娜扬了扬下巴，带着小小的傲娇。

  余浩然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圈住她的腰，让她无法逃离。

  “栗娜。”

  “嗯？”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栗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有啊，你想多了。”

  “看着我。”余浩然的声音不容拒绝。

  栗娜沉默了很久，久到余浩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有一个爸爸。”

  这句话很奇怪，谁会没有爸爸呢？

  但余浩然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我妈。他酗酒，赌博，还打人……”

  “前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他来找我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了余浩然的手背上。

  栗娜终于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好害怕……我怕他会毁了我现在的生活，我怕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她一直以来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无懈可击，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余浩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别怕。”

  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有我在。”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栗娜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余浩然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里逐渐平复下来的身体。

  “我会去查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会解决。”

  这是他的承诺。

  栗娜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余浩然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

  姚江的案子，柏静红的复仇，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一个新的，更棘手，也更私人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轻轻拍着栗娜的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