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给我站住

  下午一点整。

  余浩然看了一眼腕表，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栗娜抱着一沓文件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虑。

  “罗槟那边有点麻烦。”栗娜压低了声音。

  “章柯的案子，郑凯旋还没公开道歉，对方的律师函也迟迟没发出去。”

  余浩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戴曦是他的人，不是罗槟的。没有戴曦帮忙起草文件，罗槟的进度变慢，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余浩然，只需要做好自己手头的案子。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道身影就横在了他面前。

  是何塞。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余浩然，你给我站住！”

  余浩然眉梢微挑，懒得理他，侧身就想绕过去。

  何塞却像一堵墙，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问你，你跟栗娜，到底什么关系？”何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

  整个权璟律所的人都知道他何塞在追栗娜，可栗娜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他原以为是栗娜心高气傲。

  可今天早上，他无意中看到余浩然和栗娜在茶水间，那气氛，那眼神，绝对不对劲！

  余浩然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平淡的语气，却像一颗炸雷，在何塞耳边轰然炸响。

  何塞整个人都懵了，指着余浩然，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栗娜竟然会跟这个冷面阎王在一起！

  “你……你……”何塞气得脸都涨红了，“我警告你，余浩然！

  栗娜是全律所的女神，你不能欺负她！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我一定把她抢回来！”

  说到最后，他又挺了挺胸膛，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而且我告诉你，朱莉的案子，我已经接手了！我手上的案子比你们加起来都多！”

  他一脸得意，似乎想用业务能力压过余浩然。

  余浩然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他抬手，帮何塞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

  “加油。”

  说完，他不再看何塞石化的表情，径直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何塞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嘲讽他吗？！

  柏静红的案子，庭审现场。

  气氛庄严肃穆。

  原告耀宾公司的律师，正慷慨激昂地陈述着，最后，他向法官呈上了一份“关键证据”。

  “审判长，这是我们从被告公司废弃的碎纸机里，还原出来的文件碎片。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我们公司核心项目的关键数据！

  这足以证明，柏静红窃取了我方公司的商业机密！”

  原告律师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是他们准备的杀手锏，釜底抽薪的一击。

  然而，坐在被告席律师位置上的余浩然，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果然和剧情里一模一样。

  他等的就是这个。

  在审判长示意他发言后，余浩然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看向了原告律师。

  “请问原告律师，这份所谓的证据，你们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获取的？”

  原告律师一愣，但还是照实回答：“上个月，我们通过正常渠道……”

  余浩然直接打断了他。

  “也就是说，你们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份‘铁证’，对吗？”

  “是……是的。”

  余浩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向审判长，声音清晰而有力。

  “审判长，我反对。我严重怀疑原告方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根据我国法律，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

  “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请注意第一个要素，不为公众所知悉。”

  “而原告方耀宾公司，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知晓他们的‘核心数据’可能已经泄露。

  却并未采取任何补救或声明措施。”

  “反而是放任这个所谓的‘机密’继续在市场上流通。”

  “直到今天，才在法庭上，将其作为指控我当事人的证据。”

  余浩然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这份数据根本不是什么核心机密，其价值不足以让耀宾公司采取任何保密行动。”

  “第二，这是原告方为了打赢官司，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试图进行恶意诉讼！”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证明，原告对我方当事人窃取商业机密的指控，根本不成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原告律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准备的杀手锏，竟然被对方反过来当成了攻击自己的武器！

  最终，审判长当庭宣判。

  “经合议庭评议，原告耀宾公司所提供证据。”

  “不足以证明被告柏静红存在窃取商业机密违法行为。驳回原告耀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余律师，请留步。”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余浩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快步向他走来。

  廖佳敏，龙柯律所的律师。

  上辈子，这个女人可没少给权璟使绊子。

  “余律师，久仰大名。我是龙柯的廖佳敏。”

  廖佳敏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没想到，权璟新来的高级合伙人，竟然是您。”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余浩然和她虚虚一握，便松开了手。

  “廖律师有事？”

  “没什么大事。”廖佳敏开门见山：

  “只是觉得，以余律师您的能力，待在权璟，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我代表龙柯律所，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只要您愿意过来，高级合伙人的位置，外加律所的股份分红，条件绝对比权璟优厚。”

  这是当面挖墙脚了。

  余浩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廖律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想法。”

  廖佳敏脸上的笑容一僵。

  是她太心急了。但凡看到有能力的律师，她都忍不住想挖到自己麾下。

  这个余浩然，无论是庭上的表现，还是庭下的气场，都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看着余浩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廖佳敏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下午两点整。

  任晓年公司的会议室外，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条长长的走廊上，站满了等待被“审判”的员工。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和焦虑。

  余浩然和戴曦就站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戴曦的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那些为公司奉献了青春和汗水的员工，如今却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等待着被抛弃的命运，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下一个，李伟。”

  会议室的门打开，人事主管面无表情地喊出一个名字。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去，他的背有些佝偻，步子沉重。

  戴曦认得他。

  资料上写着，他在这个公司，已经工作了整整十三年。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凭什么裁掉我！”

  “我为公司干了十三年！从公司刚成立就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现在说裁就裁？”

  男人激动地冲了出来，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一把抓住了路过的人事主管。

  “我不能被裁！我老婆没工作，孩子今年就要上大学，我爸妈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

  我被裁了，我们一家人要怎么活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周围的员工都围了过来，脸上是兔死狐悲的戚然。

  戴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猛地转过头，愤怒地盯着余浩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让我看的？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

  她想冲上去，想告诉那个男人，他们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可以去告这家冷血无情的公司！

  然而，余浩然却先她一步，动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个名叫李伟的男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余浩然没有看李伟几近崩溃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李伟面前的桌子上。

  正是戴曦熬夜修改过的那份N+1补偿合同。

  “先别激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看看这个。”

  “看完上面的赔偿条款，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在这里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