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路人甲侍卫妻38

  “娘，没事，您和银杏先去忙吧。”

  惊月将林秦氏和银杏支开。

  宿凛跟着惊月走进屋内，看着她在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阿满放在膝上，然后从桌上的点心盒里拿出一块精致的糖糕，掰了一小块，喂到孩子嘴里。

  阿满立刻破涕为笑，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还不忘含糊地强调：“凉亲……说好……三块……”

  “嗯，说好的三块。”

  惊月笑着，又掰了一小块。

  宿凛就那样僵立在门口，不敢靠得太近，怕再惊扰到他们。

  他看着惊月低垂的眉眼，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他的禁锢，她是这样的……

  他心中百味杂陈，悔恨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阿满满足的咀嚼声，和惊月偶尔温柔的低语。

  宿凛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开口，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他叫阿满？”

  惊月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满……圆满……这个名字很好……很好……”

  宿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她对他们孩子的期盼，一个与他，与皇宫全然无关的，简单而纯粹的期盼。

  他看着她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儿，正依赖地靠在母亲怀里，专心致志地吃着糖糕，那双酷似惊月的清澈大眼睛，偶尔会好奇地偷偷瞄他一眼，但一旦对上他的视线，又会立刻受惊般躲回母亲怀里。

  宿凛的心，因为这个小小的，带着些害怕的眼神，再次揪紧。

  他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他的出生，错过了他的成长，甚至，让他的存在，成了一个需要被隐瞒的秘密。

  “我……”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道歉显得苍白，承诺显得空洞。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过往所有的偏执和疯狂，都成了可笑的讽刺。

  他最终只是哑声道：“我……我能……抱抱他吗？”

  惊月看着宿凛那近乎卑微的请求，和他眼中那混杂着渴望与怯懦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

  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个要求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满，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第二块糖糕，似乎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轻声对阿满说：“阿满，你看，这位……叔叔，想抱抱你，可以吗？”

  阿满从糖糕里抬起头，沾着糕点屑的小脸转向宿凛，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残留的警惕。

  他看了看宿凛，又仰头看了看惊月，似乎在寻求母亲的意见。

  宿凛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连他自己上阵杀敌，面对千军万马时，都未曾如此紧张过。

  惊月轻轻抚摸着阿满的头发，柔声道：“阿满不怕，叔叔他喜欢你，也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下。”

  或许是母亲温柔的语气给了阿满勇气，又或许是宿凛此刻收敛了所有气势，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怕，阿满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在惊月怀里动了动，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主动伸手。

  惊月见状，知道这已经是孩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抬眼看向宿凛，语气平静：“你过来吧，动作轻一点。”

  宿凛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

  他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孩子面前，显得有些笨拙和无措。

  他极其轻柔地向阿满伸出手，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先是触碰到包裹着阿满的柔软布料，然后才试探性地将那双小小的，还带着奶香和糖糕甜味的身子，从惊月怀中缓缓接了过来。

  当那软乎乎的小身体落入他臂弯的瞬间，宿凛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擂了一下，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和惊月的骨血……

  阿满似乎有些不适应陌生的怀抱，在他怀里微微扭动了一下，小嘴扁了扁，眼看又要哭出来。

  宿凛顿时慌了神，手臂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只能无措地看向惊月。

  惊月轻声道：“放松点，你这样抱着他不舒服，你要一只手托住他的背，一只手护住他的头。”

  宿凛依言调整，动作依旧生涩，但却无比专注和小心。

  当他用正确的姿势将阿满稳稳抱在怀里时，孩子似乎感觉舒服了些，不再扭动，只是睁着那双酷似惊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叔叔”。

  宿凛低下头，与怀中的小人儿对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孩子卷翘的睫毛，挺翘的小鼻子，和惊月如出一辙的漂亮唇形，而那眉宇间的轮廓，却又隐隐带着他自己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楚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错过了那么多……

  错过了他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微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牙牙学语……

  他让他的孩子，在见到亲生父亲时，只剩下陌生和恐惧。

  “对……对不起……”

  他看着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睛，声音沙哑地低语，这句道歉，不知是对怀中的阿满，还是对站在一旁的惊月。

  阿满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伸出小手，好奇地抓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拽了拽。

  宿凛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因为孩子这无意识的亲近举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喜悦感。

  惊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偏执暴戾的男人，此刻像个笨拙的新手父亲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们的孩子，眼中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悔恨。

  她的心，在这一刻，也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或许……

  他可以当一个好父亲。

  也许……

  事情也并不一定会走向最坏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