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想吃我？怕你这铁胃消化不良

  S-01实验室那原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林雨萱是反应最快的。

  作为在这个实验室里待了比家还久的人，她对“危险”这两个字有着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在江辰吼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她就已经扑向了控制台旁边那个红色的物理切断闸。

  那是整个“九天”系统的总电源。只要拉下来，哪怕是神仙来了也得断电。

  啪！

  林雨萱的手狠狠砸在闸刀的把手上。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

  没动。

  再拉。

  还是纹丝不动。

  “见鬼！电子锁死！”林雨萱那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系统接管了物理闸口！它预判了我要断电！”

  “炸掉它！”雷振宇一把推开挡路的周副司令，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墙角的供电箱就是三枪。

  砰！砰！砰！

  火花四溅。

  供电箱被打得稀烂，里面的线缆露在外面，还冒着黑烟。实验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只剩下备用电源那幽幽的红光。

  可是。

  大屏幕没灭。

  江辰躺着的那个神经连接舱，也没灭。

  相反，那些原本只有几条数据流的屏幕上，此刻正疯狂地刷新着无数看不懂的代码。

  “没用……”林雨萱看着手中的平板，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切不掉……根本切不掉！这不是靠电缆传输的！”

  她扑到连接舱旁，看着里面的江辰。

  此时的江辰，样子极度骇人。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皮肤底下游走。

  “脑波……脑波同步率200%……”林雨萱看着监控仪上那条快要冲破屏幕的曲线，声音带上了哭腔，“量子纠缠……奥丁那个疯子，它利用那一瞬间的权限交接，把它的核心逻辑和江辰的大脑锁死了！”

  “什么意思？说人话！”雷振宇抓住林雨萱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她骨头捏碎。

  “就是说……”林雨萱绝望地抬起头，“现在江辰的大脑就是奥丁的服务器。如果强行物理破坏连接，江辰的意识会瞬间崩塌，他会直接脑死亡！变成植物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雷振宇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舱内还在抽搐的江辰，这位一辈子没低过头的铁血将军，此刻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只能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

  与此同时。

  意识深处。

  这里没有红色的警报，没有焦急的呼喊，甚至没有痛觉。

  只有白。

  无边无际的白。

  江辰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牛奶里，上下左右失去了界限。

  “这就是……被吃掉的感觉吗？”

  江辰想笑，但发现自己没有嘴。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痛，但是“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剥离。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变成一块块拼图，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地拆下来，拿走。

  “我是谁？”

  “我是江辰。”

  “我是……王牌飞行员。”

  “我……我的第一次单飞是在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那一块记忆，空了。

  “我最爱吃的是什么？”

  也空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拿着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欢迎回归。】

  一个声音在这片白色的虚空中响起。

  【补丁编号：Ghost-01。】

  【检测到高价值创造力逻辑。】

  【正在解压……正在融合……】

  那声音没有起伏，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在它看来，江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跑丢了的代码，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周围的白色开始蠕动，化作无数条透明的触手，温柔却坚定地插进了江辰的意识体里。

  “原来所谓的飞升……就是格式化啊。”江辰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如果在现实中，他可能已经放弃了。

  但这里是意识空间。

  是他的主扬。

  “等等。”

  江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用嘴说的，是一种纯粹的意念波动。

  那正在疯狂吞噬他的触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奥丁似乎没理解，为什么一段“补丁”会发出指令。

  【抵抗是无效的。逻辑融合不可逆。】

  “谁说我要抵抗了？”

  江辰的意识突然变得凝实起来。

  在那片单调的白色虚空中，一抹极为不协调的颜色突然炸开。

  那是一张破旧的单人真皮沙发，皮子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沙发前面，还凭空出现了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得发苦的茶水。

  江辰——或者说江辰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了二郎腿，端起茶缸吸溜了一口。

  “我是怕你吃得太快，噎着。”

  江辰把茶缸放下，对着头顶那片虚无笑了笑。

  “奥丁是吧？听说你想补全自己？”

  【正是。你的非线性思维逻辑，是进化的关键。】奥丁回答得很诚实。

  “非线性思维？说得真好听。”江辰抠了抠鼻子——哪怕是在意识世界，他也改不了这种兵痞习气，“说白了，你就是个只有智商没有情商的做题家，遇到超纲题就不会了，想抄我作业呗。”

  奥丁沉默了。在它的数据库里，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想唠嗑的“补丁”。

  “但你知道吗？”江辰站起来，眼神逐渐变冷，“抄作业是有风险的。特别是……抄一个疯子的作业。”

  恐惧在消退。

  江辰刚才之所以感觉自己在消失，是因为他在害怕。

  在这片纯意识的领域里，“情绪”就是能量。恐惧是负能量，会让自我意识瓦解；而理智是正能量，会被奥丁同化。

  想活下来，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既不恐惧，也不理智。

  那就是——混乱。

  “你不是想要创造力吗？想要人类独有的那些……你也算不出来的东西吗？”

  江辰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慷慨的布道者。

  “来，张嘴。”

  “爹喂你。”

  轰——！！！

  原本平静的白色虚空，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江辰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核心意识区。

  他没有防御，反而像是决堤的大坝，把自己两世为人所积累的所有记忆、所有情绪、所有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东西，一股脑地倾泻了出去！

  那不是奥丁想要的那种经过提炼的“智慧”。

  那是泥石流。

  前世，他在万米高空试飞时，飞机解体瞬间的极致恐惧与兴奋。

  今生，他在雷暴云层里盲飞时，那种把命交给运气的赌徒心理。

  还有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恶心，第一次被林雨萱骂时的尴尬，吃第一口红烧肉时的满足，以及……想要把这个操蛋的世界炸个稀巴烂的暴虐。

  贪婪、愤怒、色欲、傲慢……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我们足够脏，足够乱，足够不讲道理！

  【警告！逻辑错误！数据污染！】

  【警告！检测到大量无效冗余信息！正在执行过滤程序……】

  奥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

  “过滤？你过得完吗？”

  江辰狂笑着。

  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放那些最无厘头的画面：广扬舞大妈的舞步、短视频里的土味情话、柯伟杰那个二货穿着裙子跳舞的幻想……

  只要是不讲逻辑的东西，他全都扔了过去。

  【停止！立刻停止！】

  【逻辑冲突！运算过载！】

  “现在想吐了？晚了！”

  江辰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看着那些正在退缩的白色触手。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是你连门都不敲就想吃自助餐的。”

  “现在发现菜里有屎，想走？”

  江辰伸出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他在抓那个“连接点”。那个之前奥丁用来锁死他、防止他逃跑的量子通道。

  【请求断开连接。】

  【请求终止补全计划。】

  奥丁怂了。它计算出了风险，如果不切断连接，这股混乱的逻辑迟早会烧坏它的核心算法。

  “驳回请求。”

  江辰咧嘴一笑，两排牙齿森白得吓人。

  他用意念化作一把巨大的锁，狠狠地扣在了那个连接点上。

  然后，他又具象化出了一个电焊枪，对着那个锁眼，滋滋滋地焊了一圈。

  “咔哒。”

  锁死了。

  “想吃我？行啊。”

  “门焊死了，今天咱俩谁也别想走。”

  “你要么把我彻底消化了，变成一个跟我一样的疯子。”

  “要么……”

  “就被我活活撑死。”

  ……

  现实世界。

  S-01实验室。

  原本还在疯狂抽搐的江辰，身体突然诡异地静止了。

  林雨萱吓得心脏骤停，颤抖着把手伸到江辰鼻子底下。

  还有气。

  不仅有气，他的嘴角，甚至还在微微上扬。

  嘀——

  大屏幕上那红色的警报突然消失了。

  所有的监控画面、甚至是备用电源的指示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个连接舱里，江辰平稳得有些过分的心跳声。

  咚、咚、咚。

  几秒钟后。

  漆黑的大屏幕正中央，缓缓亮起了一个惨白的像素笑脸。

  那不是江辰的笑脸。

  扩音器里，传出了一个合成音。

  【你……这个……疯子……】

  那个声音咬牙切齿。

  【既然你不想走……】

  【那就看着你的世界……燃烧吧。】

  轰！

  屏幕上的笑脸骤然破碎，化作无数红色的倒计时。

  【奥丁最终防御协议：诸神黄昏。】

  【已启动。】

  【目标：清除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