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耻辱的二重唱

  气氛却天差地别。

  看台上，江辰班的学员们人手一个小马扎，坐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瓜子矿泉水，就差没举个“王浩加油”的灯牌了。

  赵志强更是抢占了第一排的黄金观景区，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个本子。

  “学习记录？”秦语瞥了他一眼。

  “不，”赵志强嘿嘿一笑，“这是敌情观察记录。”

  “哎，你们说，王浩会唱什么？《两只老虎》？”

  “格局小了！我赌一首《忐忑》，必须是龚琳娜老师原版的！”

  学员们交头接耳，笑得不怀好意。

  另一边，刘伟和他的尖子班学员们，则是一个个黑着脸。

  王浩和他的搭档，代号“猎鹰-2”的学员李睿，已经穿戴整齐，走向那架歼教-7。

  王浩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傲与不屑。

  李睿的脸上，则是无法掩盖的紧张与抗拒。

  “报告总教官，猎鹰组准备完毕！”王浩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收到。”江辰的声音懒洋洋的，“李睿，轮到你了，开始你的表演吧。”

  轰——！

  涡喷发动机轰鸣，歼教-7在王浩的操控下，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利落起飞，直冲云霄。

  不得不说，王浩的技术确实扎实。

  整个起飞过程平滑如丝，爬升角度、速度控制，都堪称教科书，挑不出一丝毛病。

  地面上，刘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得意地扫了一眼江辰的方向。

  看到没有？这才是王牌！你那两个学生昨天飞的，就是一坨屎！

  江辰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飞机很快进入指定空域。

  “猎鹰-1，可以开始机动。”塔台指令传来。

  “猎鹰-1收到。”王浩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技术彻底碾压昨天那两个废物！

  “猎鹰-2，你的歌声呢？”江辰的声音，幽幽地在他们耳机里响起。

  李睿一个哆嗦，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浩，只能硬着头皮，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

  声音又干又涩，还跑调。

  就在这时，王浩猛地一拉杆！

  飞机瞬间大角度爬升！

  “啊——！”

  李睿的歌声，立刻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恐怖的过载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出喉咙。

  “唱！”江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李睿快哭了，只能一边承受着过载，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鬼哭狼嚎：“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王浩根本不理会后舱的“噪音”，全神贯注地做着动作。一个完美的“半滚倒转”，飞机在最高点倒扣，随即俯冲而下。

  动作无可挑剔。

  但后舱的李睿，在正负过载的反复折磨下，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

  “心……似黄河水……茫茫……”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地面上，江辰班的学员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黄河大合唱》之濒死版吗？”

  “太惨了！我都听不下去了！”赵志强一边笑得拍大腿，一边在本子上飞速记录：“敌方后舱心理素质极差，可通过噪音攻击使其丧失战斗力。”

  刘伟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

  他要的是技术展示，不是丑态展览！

  “王浩！飞得缓和一点！”刘伟忍不住通过教练频道低吼。

  王浩一愣，也反应过来。他飞得是爽了，但李睿已经成了全扬的笑柄，连带着他也丢尽了脸。

  他只能放缓机动，开始做基础的盘旋。

  过载变小，李睿总算缓过一口气，歌声也稍微正常了点。

  “很好。”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加大难度。王浩，保持30度坡度盘旋。李睿，歌声不准抖。”

  这对李睿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只能一边承受着持续的离心力，一边努力控制声带：“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声音忽高忽低，像个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机身尾部传来，飞机猛地一震，机身剧烈地向右偏转！

  驾驶舱内，刺耳的告警声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发动机喘振！推力丢失！”王浩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单发失效！

  虽然只是训练，但这突如其来的特情，还是让王浩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按照手册流程处置。

  “蹬舵！稳住姿态！保持速度！”他大声喊着，试图稳住自己，也稳住飞机。

  然而，他忘了，后舱还坐着一个濒临崩溃的“歌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机身的剧烈偏转，让李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忘了唱歌，也忘了自己是个飞行员，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啊！要死了！王浩！我们要死了！快跳伞！我要跳伞！”

  他在后舱疯狂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辰班的学员们，笑声瞬间消失，一脸凝重。

  刘伟的脸色，则唰的一下，惨无人色。

  完了。

  这下丢人丢到家了。

  王浩技术再好，也掩盖不了他的搭档在遭遇特情时，表现得像一个懦夫！

  而一个飞行编队，最怕的，就是有一个懦夫！

  “李睿！闭嘴！”王浩气急败坏地吼道。后舱的尖叫声，让他烦躁无比，手下的动作都有些变形。

  “我不！我要下去！我要回家！”李睿已经彻底失控了。

  “废物！”王浩怒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一个人处理所有问题，同时忍受着后舱的噪音污染。

  飞机在他的操作下，姿态狼狈，但总算稳住了，开始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江辰的声音响起。

  “李睿。”

  李睿的哭喊声一顿。

  “我再问你一遍，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我的任务是……唱歌……”李睿抽泣着说。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李睿不说话了。

  “你的战友在前面为你拼命，你却在后面哭着喊着要回家？”江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你身上的军装吗？”

  “继续唱，这是命令。”

  李睿浑身一震。

  他看着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灯，感受着飞机持续的抖动，恐惧依然。

  但是，江辰的话，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战友……军装……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还在流，嘴里却重新挤出了歌声。

  “恨……欲……狂……长刀……所向……”

  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听。

  但是，这一次，地面上再也没有人笑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歌声里，是一个年轻人在与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做斗争。

  王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李睿竟然真的还能唱出来。

  后舱传来的，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断断续续的歌声，让他烦躁的心，竟然慢慢定了下来。

  王浩深吸一口气。

  “坐稳了，我们回家！”

  他冷静地蹬舵，修正偏航，稳稳对准了跑道。

  最终，飞机安全落地。

  座舱盖打开，刘伟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将李睿从座舱里拽了出来，指着他劈头盖脸地骂道：“废物！蠢货！学院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李睿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行了，刘教官。”江辰走了过来，拦在李睿面前。

  “他今天飞得不好，心理素质也确实差。但是，”江辰看着李睿，“在最后关头，他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他完成了我交给他的任务。”

  “他唱的，是我听过最难听，但也是最爷们儿的一首歌。”

  江辰转向所有人，大声说道：“都给我记住！在天上，你可以害怕，但绝不能放弃战友，绝不能忘记任务！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你的战位上！”

  “今天的飞行，王浩，技术分，优秀。但团队协作，不及格。”

  “李睿，战术执行，不及格。但战斗意志，及格。”

  江辰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

  “一个有技术没胆量，一个有胆量没技术。一个在前面瞎飞，一个在后面鬼叫。”

  “综合评定，你们两个，都是垃圾。”

  王浩和李睿的头，垂得更低了。

  “打扫厕所一个月的处罚，照旧。从今天开始，你们尖子班，和他们，享受同等待遇。”

  尖子班的学员们，一片哀嚎。

  刘伟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机扬，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名军官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那个给江辰写下“心理评估不合格”报告的张博文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