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巢

  没有剧痛，没有神经被撕裂的后遗症。

  他的意识沉浸在一片数据的海洋中。

  “蝰蛇之牙”行动的最后一幕，正在他脑中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回放。

  那道死亡光柱，那片狂暴的“冥府”能量扬，他冲入能量湍流的每一个角度，机身承受的每一个力……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可以随意拖动、放大、分析的清晰数据。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当时因为紧张而加快的0.01秒的心跳，以及因此导致肌肉产生的微不可察的僵硬。

  “奇美拉”系统，不再是外接的设备。

  它成了他大脑的一部分，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醒了！快！”

  一声尖叫划破宁静，门被猛地撞开，林雨萱快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扫描仪，对着江辰的脑袋就是一通猛扫。

  “别动！躺好！”

  她按住试图坐起来的江辰，嘴里飞快地念着：“脑波活动频率正常，峰值稳定，未见异常放电……神经元连接强度……我的天！”

  她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爆出的数据，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他的神经元突触强度比任务前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数据流非但没有烧毁他的大脑，反而像一次……淬火？”

  她喃喃自语，看向江辰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英雄，而是像在看一个违反了所有已知定律的怪物，闪烁着狂热的光。

  “看着我的手指，告诉我这是几？”她伸出两根手指。

  “二。”

  “现在……”

  “三。”江辰在她换手的瞬间就说出了答案。

  “昨天食堂的红烧……”

  “我昏迷了，不知道。”江辰打断了她。

  “你……”林雨萱语塞，不死心地吼道，“背一遍圆周率！”

  “3.1415926535……”江辰面无表情，语速越来越快，清晰得如同机器打印。

  “停停停！”林雨萱终于崩溃了，“你脑子里装了个服务器吗？！”

  韩峰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从床边拉开：“林博士，他刚醒，你就开始做压力测试吗？”

  “你不懂！”林雨萱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数据板，“他的大脑，现在是一个活着的奇迹！我必须搞清楚！”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雷振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精神头十足的江辰，又看了看旁边吵闹的两人，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江辰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死不了！”

  江辰被他拍得龇了龇牙，这老狐狸手劲还是这么大。

  “司令，任务……”

  “完美。”雷振宇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带回来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要。”

  他没有多说，而是将一个加密数据卡丢到江辰床上。

  “你自己看。”

  江辰疑惑地打开，一道光幕投射出来。

  那是一份协议，代号——“净化”。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在全球范围内，通过未知手段，废掉所有现役的第四代和第五代战斗机飞行员。

  附录里，是一长串名单，全是各国空军的王牌。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大的手笔。”江辰的声音冷了下去，“‘建筑师’不是想打赢战争，他是想从根子上，把所有国家的翅膀一根根全部折断。”

  雷振宇的声音里透着后怕：“如果不是你，等这个协议真正发动，后果不堪设想。”

  “‘鬼影’呢？”江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这个，雷振宇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

  “报废了。”他叹了口气，“机体结构在最后的机动中彻底崩了，左翼没了，航电系统被病毒和你那个‘手动授权’搞得一团糟。冯总工评估过，想要修复，并且根据这次的战斗数据进行全面升级，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江辰的眼神沉了下去。

  无机可飞。

  对于一个视飞行为生命的飞行员来说，这无异于酷刑。

  雷振宇看着他的表情，嘿嘿一笑，从参谋手里拿过另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闲不住是吧？正好，给你找了个新活儿。”

  江辰拿起文件，封面上几个大字让他愣住了。

  《关于任命江辰同志为南部战区空军飞行学院特聘战术教官的决定》。

  “教官？”江辰抬起头。

  “对，教官。”雷振宇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以为打仗光靠一两个天才就行了？我告诉你，战争打的是体系，是人才储备！我手底下这个飞行学院，就是我最大的心病！”

  他指着文件，语气充满了火气：“连续五年，全国空军学院大比武，倒数第一！学员没士气，教官抱着老掉牙的规矩不放，招来的好苗子全被教废了！一年不如一年，简直成了军区的耻辱柱！”

  雷振宇一拍大腿：“你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能把民航机开出花来吗？不是能用脑袋当雷达吗？行！我给你一年时间，你去给我带这帮新兵蛋子！我不要他们拿冠军，我只要你教会他们，怎么在天上活下来！”

  “我不是当老师的料。”江辰直接拒绝。

  “我没让你去教理论！”雷振宇眼睛一瞪，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个诱惑人的魔鬼。

  “你不是一直好奇，当年把你开除的那个地方，现在有多威风吗？”

  “他们，是连续五年的大比武冠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带着一群垫底的废物，去把你老东家的脸，再按在地上踩一踩？”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被劝退的“耻辱”，带着最烂的学院，去挑战最强的冠军，而那个冠军，正是当年将他扫地出门的地方。

  他沉默了。

  “就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雷振宇朝韩峰努了努嘴，“‘苍狼’给你当助教，他那一套标准化的东西，正好能给你的‘野路子’打打基础。”

  韩峰立刻挺直胸膛：“保证完成任务！我早就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正好，也免得你把学员都给玩坏了。”

  “那我呢？那我呢？”林雨萱急了，“我可是幽灵小队的核心！”

  “你？”雷振宇笑了，“你的任务更重。‘鬼影’的升级计划，你全权负责。冯总工给你当顾问，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年后，我要你还给江辰一架全新的、能陪他去掀翻敌人老巢的‘鬼影’！他这次所有的战斗数据，包括他大脑的，最高权限，全部对你开放！”

  听到这话，林雨萱的眼睛瞬间亮了。

  研究江辰的大脑，并亲手打造一架融入了他战斗理念的超级战机？

  “成交！”她立刻拍板。

  江辰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件，又看了看窗外。

  “巢穴”之外，是广阔的蓝天。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危险的光。

  “这个活，我接了。”

  “什么时候，去见见我那些‘废物’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