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壁上的手术刀

  韩峰的嘶吼穿透通讯频道，充满绝望。

  江辰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奇美拉”系统过载的瞬间，神经链接被粗暴地扯断。

  剧痛！

  刚才强行驾驭双机数据流带来的恐怖过载，此刻化作最原始的惩罚，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喉咙一甜，一股滚烫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拉升！地形！地形！”

  尖锐的机械警告声取代了韩峰的咆哮，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江辰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天空，没有云层。

  视野里，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黑色阴影，正以无可抗拒的姿态迎面扑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座舱盖。

  山脉！

  “鬼影”战机在失控后，正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下方的山体笔直坠落！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时间被冻结。

  全息沙盘上，代表“鬼影”的绿色光点，与下方代表地形的红色警告区域，正在飞速重合。

  “撞击倒计时，三秒！”

  “两秒！”

  林雨萱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她却毫无知觉。她眼睁睁看着江辰的脑电波数据，从异常峰值跌入代表深度昏迷的低谷，然后又猛地向上飙升！

  他在挣扎！他醒了！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来不及了……”一名参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雷振宇站在指挥台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高空中。

  “完了……”韩峰眼睁睁看着那架伤痕累累的战机，如同一只断翅的铁鸟，坠向黑暗的深渊。

  然而，就在撞击前的那最后一秒。

  江辰动了。

  拉杆？

  不行！飞机濒临失速，任何爬升动作只会让机体瞬间解体！

  他的目光化作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那片巨大的山体阴影上飞速掠过。

  山脊、峭壁、断崖……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片绝望的黑色中，他看到了一道更加深邃的裂痕。

  一条被流水和风霜侵蚀了千万年才形成的天然峡谷！

  “他要干什么？！”指挥中心里，有人失声惊呼。

  韩峰也瞬间明白了江辰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吼道：“幽灵！别疯了！那条峡谷宽度不够！你的翼展绝对过不去！”

  是的，不够。

  江辰比任何人都清楚，“鬼影”的翼展，至少比那峡谷最窄处宽了三米。

  常规的飞行姿态，就是一次华丽的自杀。

  所以，谁说要用常规的姿态了？

  “常规即是死亡，那就用疯子的方式活下去！”

  江辰没有拉杆，反而猛地向前一推，同时右脚死死踩住方向舵！

  “鬼影”战机非但没有尝试爬升，反而以一个更加决绝的姿态，加速俯冲！机头精准地对准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峡谷裂缝！

  就在机头即将冲入峡谷的瞬间，江辰猛地向左压杆！

  嗡——

  “鬼影”战机庞大的机身，在空中硬生生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侧转！整架飞机，从水平飞行，变成了垂直于地面的“刀锋”姿态！

  他要竖着飞过去！

  “我的老天……”韩峰发出一声呻吟。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骇然站起，死寂的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以刀锋姿态进入峡谷，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只有疯子才能想象出来的飞行艺术！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叫。

  江辰的视野被两侧飞速后退的岩壁彻底占据，他甚至能看清岩石上每一道粗糙的纹理。

  左侧的机翼，距离岩壁不到半米。

  右侧的机翼，同样如此。

  峡谷内的气流混乱如沸水，任何一丝扰动，都足以让战机撞上山壁，化为一团烟花。

  江辰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对飞机姿态的微调上。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频率小幅度地抽动着，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到毫米。

  他不是在开飞机。

  他是在给这座山，做一次外科手术。

  而“鬼影”战机，就是他手中的手术刀。

  “撑住……撑住……”

  他咬着牙，更多的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每一次对抗过载，每一次微调，都在压榨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

  视野开始模糊，大脑的刺痛一阵阵袭来。

  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前方峡谷的出口！

  一抹皎洁的月光，如同天堂的指引。

  但是，一个新的、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出口处，一道巨大的天然石梁，横亘在峡谷上方，像一个门框。这个“门框”的高度，不足以让垂直姿态的“鬼影”战机通过！

  出去，就要撞上石梁。

  改出姿态，就要撞上侧壁。

  死局。

  “完了……”韩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辰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在冲出峡谷的前一秒，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猛地收回了刚才侧转的全部操作，同时将节流阀推到底！

  “鬼影”战机在强大的引擎推力下，开始疯狂地从垂直姿态向水平姿态“甩尾”！

  这是一个不可控的、带着巨大惯性的滚转动作！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夜空！

  “鬼影”战机在改平的过程中，那早已受损的左侧机翼，狠狠地剐蹭在了下方的岩壁上！

  巨大的摩擦力，产生了一个反向的力矩。

  这个力矩，恰好抵消了飞机滚转时那股失控的惯性！

  同时，机翼与岩壁的碰撞，硬生生将飞机的飞行轨迹向下压低了半米！

  轰！

  “鬼影”战机带着一长串刺眼的火花，从石梁下方那狭窄的缝隙中，呼啸而出！

  它冲出了峡谷！

  下一秒，那被剐蹭得只剩下骨架的左侧机翼，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应力，在一声巨响中断裂，翻滚着坠向了下方的密林。

  失去了一侧机翼的“鬼影”战机，在空中疯狂地翻滚起来。

  但它毕竟是出来了。

  它活下来了！

  指挥中心。

  当代表“鬼影”的光点，从那片代表死亡的红色区域里，挣扎着冲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出来了！他出来了！”

  “菩萨保佑！他真的做到了！”

  技术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不少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林雨萱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椅子上，放声大哭。刚才那短短的十几秒，比她过去二十六年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雷振宇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挣扎着试图恢复平衡的光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不是天才，也不是怪物。”

  他低声喃喃。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雷振宇顿了顿，补充道。

  “一个……能把死神都逼疯的疯子。”

  驾驶舱内。

  江辰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与那股失控的翻滚力量对抗着。

  在飞机翻滚了十几圈，高度再次掉了近千米后，他终于奇迹般地稳住了机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江辰瞥了一眼左边，那里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机翼根部，断口处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咳咳……”

  江辰拿起通讯器，想说点什么，却被一口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幽灵！幽灵你怎么样？！”韩峰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江辰缓了半天，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还行……风景不错。”

  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传来了韩峰气急败坏的咆哮。

  “风景不错？我去你大爷的风景不错！老子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老子刚才连遗书怎么写都想好了？！回去以后，你他妈必须给我心理辅导！不！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又咳出了一口血，看着驾驶舱内因为断翼而重新亮起的一片红色警报，平静地再次开口。

  “苍狼，别吵了。”

  “右侧发动机，也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