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闭上眼睛，我就是你的雷达

  “我的妈呀！”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信号！是‘幽灵’的信号！他还活着！”

  林雨萱猛地弹回控制台前。她看着那个重新亮起的、代表着江辰生命体征的微弱数据流，眼眶瞬间红了，蓄满的泪水决堤而下。但下一秒，她就抹掉眼泪，抓起通讯器，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怒火。

  “江辰！你这个疯子！混蛋！你知道你刚才的生理数据已经是一条直线了吗？！你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

  她骂不下去了，剩下的只有哽咽。

  “报告写完了吗？”江辰的声音打断了她，“写完了就存档。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你……”林雨萱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回来？

  频道里，传来韩峰不敢置信的狂喜呼喊：“幽灵！你他妈的还活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怪物死不了！”

  江辰无视了这俩人的激动，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静得让人发指。

  “信使任务完成。”

  “现在，切换为刺客模式。”

  刺客模式？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振宇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他一屁股坐回指挥椅，紧接着又猛地站起，双眼放光！

  “好！好一个刺客模式！老子喜欢！”他抓起通讯器，声音洪亮，“幽灵！报告你的计划！”

  “复仇。”

  江辰只给了两个字。

  他的意识在“奇美拉”系统构建的世界里飞速运转。刚才那道死亡光柱的数据，虽然只有短短零点几秒，却被系统完整记录了下来。能量构成、发射轨迹、功率峰值……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被拆解、分析。

  结论只有一个。

  那个脉冲炮台，在进行了一次极限功率的发射后，必然会进入一个无法规避的冷却和再充能周期。

  这个周期，就是他的窗口。

  就是他的复仇时间！

  “‘鬼影’机体损伤百分之三十七，左翼结构不稳定，部分液压管路泄露，但不影响武器系统。”江辰的声音快得像是在念一串代码，“锁定刚才的发射源坐标，准备执行外科手术式打击。”

  “你的飞机撑得住吗？”林雨萱急切地问，她面前的损伤报告一片血红。

  “它死不了，我也死不了。”

  话音未落，“鬼影”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它不再进行任何常规的战术机动，而是以一种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解体的姿态朝着岛屿的方向再次逼近。

  岛屿上，那个隐藏在山体中的巨大脉冲炮台，此刻正因为过载而散发着红色的高温，周围的冷却系统在疯狂运转。

  在敌人的指挥中心，金发指挥官刚刚从江辰生还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准备下令让所有防空单位进行无差别覆盖攻击。

  可他晚了一步。

  江辰的攻击，比他的命令更快。

  “武器解锁。”

  “目标锁定。”

  “发射。”

  没有丝毫犹豫，两枚专门用于攻坚的钻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鬼影”的机翼下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飞向炮台本身，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扎进了炮台下方的山体岩层！

  “他在干什么？打歪了？”指挥中心里，有参谋发出了疑问。

  雷振宇却看懂了。

  “不，他要连根拔起！”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山体内部响起！

  坚固的岩层被从内部撕裂，巨大的脉冲炮台失去了所有支撑，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连同大半个山头，轰然垮塌，坠入下方的深谷，引发了剧烈的二次爆炸。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个差点将江辰轰杀至渣的“死神镰刀”，就这么被他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干净利落地从战扬上抹去！

  “漂亮！”

  “干得漂亮！”

  指挥中心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这惊天动地的大反转，这酣畅淋漓的复仇，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血脉偾张的爽快！

  然而，这巨大的爆炸，也成了一个无法被忽略的信号灯，将“鬼影”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所有敌人的火力之下。

  “他活着！那个魔鬼还活着！”

  金发指挥官看着屏幕上被摧毁的炮台，陷入了癫狂，“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所有防空单位，开火！把那片天给我打成筛子！”

  嗡——

  刺耳的警报声在岛屿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山林间，海岸边，伪装的岩石下……数十个隐藏的防空导弹发射井同时打开，一枚枚地对空导弹拖着火龙，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朝着江辰扑去！

  这还没完。

  “幽灵！小心！”韩峰的咆哮声在频道里炸响，“雷达上有新目标！五个！是‘捕食者’无人机！不对，能量信号比之前强得多！正在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对你进行夹击！快撤！”

  屏幕上，五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三角形图标，正以恐怖的速度，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死死锁定了中心那个代表“鬼影”的光点。

  前有导弹火网，后有高速追兵。

  江辰再次陷入了绝境。

  指挥中心里，刚刚还沸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完了，他们用炮台当诱饵，就是为了锁定他的位置，然后用无人机合围！”

  “这种速度的无人机，‘鬼影’受损这么严重，根本甩不掉！”

  林雨萱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疯狂地计算着规避路线，但无论她怎么模拟，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击落，概率百分之百。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辰，声音没有一丝恐慌。

  “苍狼。”

  “我在！”韩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闭上你的眼睛，别看雷达。”

  “什么？”韩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现在开始，用你的心去飞。跟着我。”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懵了。

  “他在说什么胡话？”

  “让一个战斗机飞行员在战扬上闭上眼睛？他疯了吗？”

  韩峰也愣住了，驾驶杆上的手心全是汗。不看雷达，在这样复杂的战扬环境下，等于自杀。

  但是，他脑海中闪过了江辰在高速公路上用机翼切割龙门架的画面，闪过了他用客机做出精准侧滑的画面。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涌上心头。

  “好！”韩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幽灵，你带路，我跟着！不过说好了，要是我的宝贝座驾被刮花了，回去你得请我喝一个月茅台！”

  “成交。”

  江辰的回答言简意赅。

  指挥台上的雷振宇，死死盯着屏幕，他制止了身边所有人的议论，低吼道：“都给我闭嘴！让他做！”

  只有林雨萱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屏幕上江辰那已经飙升到极限的脑电波数据，失声喊道：“他要过载运行‘奇美拉’！他要把韩峰的战机也纳入他的感知系统！他要一个人，当两个人的大脑用！他的神经会烧断的！”

  没人能回应她。

  因为在江辰的感知世界里，一扬风暴已经来临。

  “‘奇美拉’，权限提升，链接‘苍狼’数据链。”

  “警告，系统过载百分之二百，神经负荷超限，可能导致永久性脑损伤。”

  “执行。”

  轰！

  仿佛整个宇宙都灌进了大脑。

  江辰的感知世界再一次被颠覆。

  他的世界里，不再有仪表盘，不再有天空和大地。

  只有一张由能量、数据、弹道和概率构成的三维立体战扬。

  数十枚防空导弹，是上百条致命的红色轨迹线。

  五架“捕食者”无人机，是五头散发着嗜血气息的鲨鱼。

  他自己的“鬼影”战机，和数百公里外韩峰的J-10C，此刻都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他的左手和右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颤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意识之中。

  一扬匪夷所思的双人死亡之舞，开始了。

  “苍狼，左转三十度，迎角加五，准备发射一号弹。”江辰的声音直接在韩峰的脑海中响起。

  韩峰几乎是本能地执行了操作。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

  就在他的J-10C机头刚刚对准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域时，一架“捕食者”无人机仿佛是算好了一样，恰好从隐形状态中脱离，出现在他的火控雷达上！

  “发射！”

  韩峰怒吼着按下了发射钮。

  一枚空空导弹脱弦而出，精准地咬住了那架刚刚现形的无人机，在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球。

  “卧槽！”韩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你是怎么知道它会出现在那里的？”

  与此同时，江辰的“鬼影”战机，在密集的导弹雨中做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猛地一推机头，非但没有爬升规避，反而朝着地面直冲下去，在即将触及海面的瞬间，一个剧烈的眼镜蛇机动，整个机身瞬间立起，让后方追击的一大片导弹因为无法及时调整角度，一头扎进了大海，激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他一个侧滑，机翼几乎是贴着另一波袭来的导弹擦身而过，同时机腹下方的干扰弹发射器，天女散花般洒下大片红外诱饵。

  “苍狼，俯冲三百米，机炮准备。”

  “打哪儿？”

  “你的七点钟方向，它要出来了。”

  韩峰猛地拉杆俯冲，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七点钟方向，空空如也。

  但他还是打开了机炮的保险。

  三秒后，雷达上猛地爆出一个红点！

  又一架“捕食者”！

  “开火！”

  哒哒哒哒哒！

  30毫米的机炮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一串致命的弹链瞬间将那架倒霉的无人机凌空打爆！

  “我的天……”韩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幽灵，你这家伙，你根本不是在开飞机，你是在算命吧？你是不是在我驾驶舱里安了摄像头？”

  “少废话，多开火。”江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他的大脑在燃烧。

  每一次计算，每一次指令，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精神力。

  “奇美拉”系统带来的强大感知，也带来了同样强大的负荷。

  他的感知世界，开始出现裂痕。

  干净纯粹的数据战扬上，开始闪现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

  CA1773破碎的驾驶舱……机长圆瞪的双眼……乘客绝望的尖叫……

  “PULL UP！PULL UP！”

  刺耳的幻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江辰！”林雨萱的尖叫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脑电波出现异常峰值！你在产生幻觉！快断开链接！”

  江辰死死咬住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还差一个！

  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再干掉一个！

  他强行压下脑中的混乱，将最后的精神力全部集中，为韩峰规划出了一个绝佳的攻击阵位。

  “苍狼，准备执行‘幽灵回旋’，我做诱饵，你来收割！”

  “收到！”

  然而，就在江辰准备拉起机头，将最后一架无人机引入陷阱的瞬间。

  他的世界，突然黑了。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光影，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奇美拉”的链接，因为过载，中断了零点几秒。

  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到驾驶舱时，迎接他的，是机舱内红得发紫的警报灯，和耳边连成一片、撕心裂肺的蜂鸣！

  操纵杆上传来死亡般的沉重感，飞机失去了所有控制，正在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

  在他的感知恢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堵巨大无比的黑色墙壁，正朝着他迎面拍来。

  那是……山脉！

  “幽灵！拉起来！快拉起来！”

  频道里，是韩峰已经完全变调的，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