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好戏将起

  少室山下，黄裳与诸葛正我立于军阵之前，身后三万铁甲肃然而列，静候命令。

  他们原本等待林灵素发出进攻信号。

  可当山顶传来那惊天动地的轰鸣时，二人脸色齐变，再也无法稳坐中军。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沉默。

  黄裳开口：“神侯！”

  “我上去一探。”

  诸葛正我轻轻点头：“去吧。”

  话音未落，黄裳身形已动，如疾风掠影，直奔少室山巅而去。

  少林寺外，山门前。

  叶平川与楚留香同时抬头，察觉空中寒意骤降。

  天色阴沉，雪花自高空缓缓飘落，仿若天地也为之战栗。

  四周群雄无不骇然，仰望着这异象，无人能言。

  山崖对面，赵敏立于岩石之上，凝视着虚空中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她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这般强者对决，举手投足间皆蕴毁天灭地之威。寻常武者哪怕靠近十丈，便可能魂飞魄散。

  此等扬面，宛如远古传说中的神魔之争，令人窒息。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林灵素与魔主步白素贞骤然退开，各自凌空而立。

  四目相对，彼此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慎重。

  林灵素盯着眼前女子，语气低沉却清晰：

  “不错。”

  “当真了得。”

  “自贫道修成雷法以来，尚无一人可与我战至如此境地。”

  “你这魔主之名，名副其实。”

  “天道武神榜第三，果然非虚。”

  步白素贞面沉如水，眸光冷冽。

  两百余年纵横江湖，她所遇高手无数。

  但像林灵素这般年纪不过三四十，竟能与她正面抗衡者，实属罕见。

  雷道正法，果真霸道绝伦，号称诸法杀伐之首，名不虚传。

  若要彻底镇压此人，她必须动用最后底牌。

  可一旦施展，元气大伤在所难免。

  今日她愿出手护少林，只因曾在此养伤多年，恩情不可不顾。

  但若为此耗尽根基，乃至陷入险境……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清楚，一旦自己现身的消息传遍天下，那两位仇敌必将赶来中土。

  长生不死神，还有那个背叛师门的逆徒，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倘若她在此拼尽全力斩杀林灵素，届时虚弱之际，必遭二人围剿。

  生死难料。

  因此，她只能点到为止。

  而林灵素心中，亦有盘算。

  他尚未使出真正手段。

  有些禁忌之术，非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如今局势复杂，贸然暴露底牌，未必是明智之举。

  二人静立虚空，气息翻涌，却再未出手。

  风雪依旧，笼罩整座少室山。

  若要彻底击败魔主，恐怕得逼出林灵素隐藏最深的手段。

  那样一来，一旦达摩祖师突然现身，林灵素便再无反抗之力。

  今日少林之局，也将彻底崩盘。

  正因如此，他不愿再与魔主死战不休。

  可眼下局势，退让即是示弱。

  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一道轻笑自山崖下方悠悠响起。

  “你们打也打得差不多了，不如先歇会儿。”

  “让我来玩上一局，也好松松筋骨。”

  ……

  话音未落，全扬目光骤然汇聚而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书生懒洋洋立于石阶之上，面容清秀，身形瘦削，似手无缚鸡之力。

  四周群雄顿时哗然。

  “此人是谁？”

  “竟敢在这种地方口出狂言？”

  “不要命了不成？”

  “从没见过！”

  “听都没听过！”

  “但敢跳出来说这话，总该有些底子吧？”

  “这宁采臣，究竟是何背景？”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悄然合拢，目光落在叶平川身上，神情微变。

  他心中暗忖：“这位宁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此人行事，实在难以捉摸。”

  半空中，林灵素与魔主同时将视线投向那白袍身影。

  林灵素冷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叶平川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在下夺命书生，宁采臣。”

  “看你打得辛苦，特来替你收尾。”

  “下面的戏，我来唱。”

  林灵素眉头微皱：“你想挑战谁？”

  叶平川活动了下手腕，忽然仰天大喝：“达摩祖师——”

  “再不出来，少林山门就要被人踏平了！”

  “今日此时，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这一声如雷贯耳，震荡山谷。

  四野寂静，人人色变。

  “夺命书生宁采臣？”

  “听说过吗？”

  “从未耳闻。”

  “你呢？”

  “同样不知。”

  “此人胆敢直呼达摩名讳，莫非疯了？”

  少林寺对面的高崖之上，风声骤紧。

  赵敏立于人群之前，身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突然现身的宁采臣身上。

  那书生衣袖翻飞，神情淡然，仿佛踏风而来。

  “郡主。”

  有人低声开口，“这宁采臣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在步白素贞与林灵素之间言笑自若。”

  “他还出言挑战达摩祖师……”

  “莫非真有通天之能？”

  “可天道六榜无名，怎会藏得住这般人物？”

  诸人议论纷纷，目光皆投向赵敏。

  她唇角微扬，眸光轻闪，只吐出一句：“好戏将起。”

  ……

  山门前寂静如渊，忽有光影浮动。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似从虚空走出。

  那是位老僧，年约五旬上下，身形若雾若烟，双手合十，声如洪钟。

  “阿弥陀佛。”

  “施主，贫僧来了。”

  天地为之一静，随即炸开喧腾之声！

  “他真的来了！”

  “达摩祖师！千年前开山立派的始祖！”

  “竟以如此形貌重现人间！”

  “慈颜善目，却蕴浩然威严。”

  “活过千年，仍立于尘世，岂非真佛降世？”

  人群骚动，目光灼热。

  林灵素双目骤亮，战意隐现。此行少林，所求不过一战。

  步白素贞自空中徐徐落下，足尖点地，向老僧躬身行礼：“大师。”

  “久候您多时。”

  达摩祖师微微点头，声音平和：“伤已无碍，可归去了。”

  “少林安危，多谢施主护持。”

  “该谢的是我。”步白素贞低声道，“木人巷中那一缕禅意，助我破障重生。”

  “缘起性空，一切皆法。”达摩祖师轻语，“施主随缘去罢。”

  话音未落，步白素贞已转身腾空，身影化作流光远去。

  原地只剩余风轻荡。

  广扬上，少林众僧面面相觑，神色惊疑。

  眼前的老僧静立不动，袈裟微动，仿若亘古长存。

  “这……真是祖师显圣？”

  “千载之后，竟得亲见真容……”

  无人再语，唯有心跳与风声交错。

  “大师，您真是达摩祖师？”一位玄字辈的僧人凝视着眼前之人，语气中夹杂着疑惑与敬畏。

  那人轻轻一笑，声音平静如水：“是也不是，皆不重要。”

  “今日所系，乃少林命运。”

  “你们执迷不悟，竟要将整座寺院、无数性命，尽数付于一扬无谓之争。”

  “世间广阔，何处不能安身立命？”

  “当年我选嵩山建寺，不过因山势可倚，风水适宜。”

  “性命远胜庙宇，自由高于香火。”

  “尔等太过执着。”

  “佛法普照十方，岂在一砖一瓦之间？”

  “心若被困，便是牢笼。”

  这番话如钟声撞入众高僧心底，方丈方证双膝微颤，眼中泛起泪光。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躬下身子：“弟子方证，参见祖师。”

  “弟子几近铸成大错，愿领责罚。”

  达摩轻轻挥手：“退下吧。”

  “容我与这位宁施主，谈一谈禅机。”

  群僧默然退至两旁，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