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本不存在的“古籍”

  霍家客厅里，李建军在挂掉电话后，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对着霍爷爷，用一种近乎投降的语气，艰难地说道：“霍老……我们……我们张副部长，同意您的提议。”

  “好。”

  霍爷爷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就辛苦李副组长了。具体的人员名单和出发时间，等你们协调好了，随时通知我们。”

  他站起身，对着管家王叔吩咐道：“王叔，送客。”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无异于一场战争胜利后的最后通牒。

  李建军和王建国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霍家大院。

  当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爸！您这招也太高了！”

  张婉第一个没忍住，脸上写满了对公公的崇拜。

  “什么叫‘联合专家见证团’？您这是要把那些想看咱们家笑话的人，都拉到台上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家锦辞到底有多大本事！”

  “可不是嘛！”霍奶奶也一扫之前的怒气，笑得合不拢嘴，“我刚才都快被那两个小子给气死了！还是我们家老头子沉得住气！这一下，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她拉着苏锦辞的手，骄傲地说道：“锦辞，你别怕！有爷爷奶奶在，天塌下来我们给你顶着！等到了江南，你就把那本什么……什么食疗杂记拿出来，让他们那帮没见过世面的专家记者好好开开眼！”

  听着长辈们的夸赞和维护，苏锦辞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上，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氏食疗杂记》？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她为了应对调查组的盘问，急中生智，临时胡编乱造出来的啊！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本书！

  她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一个在霍爷爷那神来之笔的“阳谋”推动下，即将要被放到全国人民面前，用放大镜来检验的弥天大谎！

  风波暂时平息了。

  霍家的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欢声笑语。

  只有苏锦辞，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圆这个谎。

  当天晚上，苏锦-辞破天荒地失眠了。

  她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来回地踱步，心乱如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伪造一本！

  她前世修复过无数的古籍，对于纸张的做旧、墨迹的模仿、装订的工艺都了如指掌。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材料，她有信心能伪造出一本足以以假乱真的“古籍”。

  但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自己给狠狠地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次同行的，是京市最顶尖的国医圣手和文史专家，甚至还有张怀德专门请来的“打假斗士”。

  那些人，一个个都练就了火眼金睛。

  她一个人的小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么多双专业的眼睛？

  一旦被当场揭穿，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她就不仅仅是“非法行医”，更是“欺骗组织”、“伪造文物”，罪加一等！

  到时候，别说是霍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那……坦白？

  现在就去跟霍爷爷坦白，告诉他那本书是自己编的？

  苏锦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敢想象，当霍爷爷和霍奶奶，那两位如此信任她、维护她、将她捧在手心里的长辈，得知自己欺骗了他们时，会是怎样失望和愤怒的表情。

  她更不敢想象，当霍野得知这一切时，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不！

  她不能失去他们！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这个名为“家”的温暖港湾，她绝不能亲手将它毁掉！

  苏锦-辞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向前是万丈深渊，后退是无边地狱。

  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就在她被巨大的焦虑和绝望彻底淹没，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逞强救人时。

  工作室的门，被“叩叩”地，轻轻敲响了。

  苏锦辞吓了一跳，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谁？”

  “是我。”

  门外，传来霍爷爷那沉稳而又温和的声音。

  苏锦辞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起身打开了门。

  只见霍爷爷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正微笑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还没睡？”

  老人走进屋，将牛奶放到她的桌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不经意地扫过她那张写满了焦虑和憔悴的脸。

  “睡……睡不着。”苏锦辞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是因为……那本书的事吧？”

  霍爷爷一开口，就直接点破了她心中最大的恐惧。

  苏锦辞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知道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爷爷……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霍爷爷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和质问。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缓缓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往事。

  “我那个救命恩人，苏绣云。”

  “她是个奇女子。”

  “她不但绣工天下无双，更是对岐黄之术颇有研究。当年我身负重伤，就是她用一些我闻所未闻的草药和食疗方子，把我从鬼门关里给拉回来的。”

  “我一直觉得，她那样的人，一身的本事，应该会留下些什么传给后人才对。”

  霍爷爷说到这里，转过身，从自己的睡袍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古旧的、已经有些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他走到苏锦-辞的面前，将那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一起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当年，她托付龙袍给我时，一并交给我的。”

  “是她在江南小镇那间祖宅的钥匙。”

  “她说，那是她们苏家传了几代人的地方，里面藏着她们家族所有的秘密。”

  “这些年，我一直没去过，也没有动过。我想，那里面的东西，应该由姓‘苏’的人，亲自去打开，才最合适。”

  霍爷爷看着苏锦辞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智慧的笑容。

  “锦辞啊。”

  “这次回江南，你就‘顺便’，回一趟‘家’吧。”

  “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先人的遗物’呢？”

  说完，他便拍了拍苏锦辞的肩膀，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工作室。

  只留下苏锦辞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钥匙，和那张写着熟悉地址的纸条。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她明白了。

  这个睿智的老人，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看穿了。

  他没有点破她的谎言，更没有责备她的自作主张。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用这种最体面、最温柔的方式，为她这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孙媳妇，递上了一把能够打开生门的，救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