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霍家客厅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建军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额角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那身笔挺的军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对面，霍爷爷正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老狐狸般的精光。

  霍奶奶和张婉则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解气和快意。

  只有苏锦辞，她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之前那些应对，跟霍爷爷这神来一笔的“阳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喂？李建军！你哑巴了？！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怀德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

  李建军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

  他结结巴巴地，用最快的语速，将霍爷爷那堪称“石破天惊”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向张怀德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李建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张怀德那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李建军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的时候。

  “啪——！”

  一声比刚才张怀德拍桌子还要响亮的巨响，从电话那头传来，震得李建军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知道，那是张副部长把他最心爱的那个紫砂茶壶给砸了。

  “霍！经！国！”

  张怀德那咬牙切齿的、仿佛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气。

  “好！好一个霍经国！”

  “他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张怀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来回踱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滴水不漏的“程序正义”的圈套，竟然被霍经国这个老狐狸，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给硬生生地破了局！

  现在，他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同意霍家的提议，就等于是自降身份，跟着霍家搭好的台子唱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个苏锦辞捧上天。

  可要是不同意……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人民日报》的内参上会出现什么样的标题。

  《军区卫生部畏惧真相？一场被叫停的调查背后……》

  到时候，他张怀德就会从一个铁面无私的“包公”，变成一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打压民间奇人的“酷吏”！

  这个哑巴亏，他吃不起！

  “部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建军在电话这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怀德停下脚步，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又狠辣的光芒。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去！”

  “告诉霍经国，我同意了！”

  “不就是请专家记者吗？我比他请得更专业！更权威！”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秘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立刻！给我联系卫生部的吴襄南院士！还有中医研究院的‘打假斗士’何祚云教授！”

  “就说，我张怀德，请他们出山，去江南，参加一场关于‘现代医学与传统玄学’的世纪大辩论！”

  吴襄南！何祚云！

  听到这两个名字，秘书的脸都白了。

  这两人，可是全国出了名的“反伪科学”斗士！

  尤其是那个何祚云教授，脾气比张怀德还臭，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那些所谓的“大师”、“神医”按在地上摩擦，扒得他们底裤都不剩！

  张怀德这是要……将计就计，跟霍家彻底撕破脸，在专业的擂台上，把苏锦辞给活活打死啊！

  ……

  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回了林家。

  林部长听完电话里的汇报，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刚刚从莫斯科餐厅，享受完众人吹捧，回到家里的林清晚，在听到父亲转述的这个消息时。

  她脸上的那抹得意和快意，瞬间凝固了。

  “什么？！”

  “霍家……霍家邀请了专家和记者，要去江南‘取证’？！”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怀德不是已经成立调查组了吗？！”

  林部长看着女儿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将霍爷爷那番“阳谋”的骚操作，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林清晚。

  林清晚听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毯上。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之计。

  她以为能将苏锦辞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程序正义”。

  竟然……

  竟然就这么被那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轻描淡写地给破了？

  不但破了。

  还反过来，变成了一场为苏锦辞“抬轿子”、“造声势”的盛大宣传！

  她可以想象。

  一旦这个“江南取证团”成行，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苏锦辞这个名字，都将伴随着“古籍”、“神医”、“霍家力保”这些传奇标签，彻底火遍全中国！

  而她林清晚，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布局者，将成为这个故事里，最可笑、最愚蠢的背景板！

  “啊——！”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如同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到客厅的酒柜前。

  她一把抓起上面摆着的一个，她父亲花大价钱从捷克买回来的，她最心爱的波西米亚水晶花瓶。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砸了下去！

  “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

  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瓶，在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的碎片，像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骄傲的心，飞溅得到处都是。

  “晚晚！你干什么！”

  王教授和林部长吓坏了，连忙冲上来抱住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林清晚在父母的怀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嘶吼。

  “苏锦辞！我不会让你得意的！绝对不会！”

  “你不是要去江南吗？！”

  “好！我等着你！”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阴冷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你那本所谓的《苏氏食疗杂记》，到底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