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展会上的明珠

  全省民间手工艺品展览会，在省展览馆正式拉开帷幕。

  馆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自全省各地的手工艺人，都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摆了出来。

  有雕刻精美的木雕，有色彩斑斓的年画，还有做工巧妙的竹编……每个展位都布置得花团锦簇，琳琅满目，生怕自己的宝贝被埋没。

  在这一片喧嚣热闹之中，苏锦辞的展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展位位置不算偏，但布置得极为简洁。

  一张铺着素色绒布的长条桌，墙上甚至没有挂任何宣传标语。

  展位上，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两件作品。

  一件，是那件修复好的《盘金绣旗袍》，被精心穿在一个人体模型上，那只银色的蝴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静静地诉说着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另一件，则是一幅装裱在木框里的绣品，正是苏锦辞来到边疆后，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新作——《塞上秋色》。

  开展初期，大部分游客的目光都被那些色彩鲜艳、造型奇特的展品吸引，苏锦辞这个略显“冷清”的展位，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苏锦辞也不在意，她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针织开衫，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展位前，气质清冷，与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成一道风景。

  霍野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他那高大的身形和锐利的眼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气场，让所有想凑近看热闹但又显得过于轻浮的人，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很快，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专家，被那件旗袍吸引了过来。

  他正是省文化局的副局长，周建军。

  他扶了扶眼镜，凑到那只银色蝴蝶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这……这补得真是天衣无缝！不，这已经不是补了，这是画龙点睛！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的赞叹，吸引了旁边几位同样是评委的专家。

  一群在省内文化界响当当的人物，就这么围在了苏锦辞的展位前，对着一件旗袍，开始了现场学术研讨。

  “你们看这针脚，是失传的盘金锁绣，这修复的手法，闻所未闻！”

  “更难得的是这份巧思，破损之处本是败笔，她却能化腐朽为神奇，添上一只蝴蝶，让整件衣服的意境都升华了！”

  就在他们对旗袍赞不绝口时，周建军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幅《塞上秋色》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像是被吸了进去。

  那是一幅描绘塞外胡杨林的绣品。

  远处是苍茫的戈壁和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胡杨林，在夕阳下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华。

  这幅绣品最让人震撼的，是它的光影效果和立体感。

  它完全打破了传统苏绣平面的、细腻的风格。

  苏锦辞用了一种大开大合、看似杂乱无章的针法，将不同色阶的丝线交错、重叠，完美地模拟出了油画般的笔触和光影的变幻。

  那夕阳的光，仿佛真的穿透了画面，洒在金色的叶子上，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风中颤动。

  那不是一幅画，那是一扇窗。

  一扇能让人看到塞北那苍凉、悲壮而又无比绚烂的灵魂的窗。

  “这……这是什么针法？”一位专家指着画面，声音都在发抖，“像是乱针绣，但又完全不同！这……这简直是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

  “神作！这绝对是神作！”周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抓住苏锦辞的手，“小同志！不，苏老师！这幅作品，是你绣的？”

  苏锦辞被他热情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周局长。”

  这个肯定的答复，像一颗炸弹，在专家团里炸开了。

  很快，苏锦辞的展位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有被专家们的惊叹吸引过来的观众，有闻讯赶来的记者，还有许多同样是参展的手工艺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幅传说中的《塞上秋色》的真容。

  “天哪！这真的是绣出来的吗？我还以为是油画！”

  “太美了！我感觉我都能闻到戈壁滩上风的味道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在两个保镖的护送下，挤到了最前面。

  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指着那幅《塞上秋色》，对苏锦辞说道：“这位小姐，你好，我姓李，从香港来。你的这幅作品，我非常喜欢！我出五千块，你卖给我，可以吗？”

  “五千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八十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几十块钱，五千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聚焦在了苏锦辞的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价求购，苏锦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和贪婪。

  她只是对着那位李先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

  “抱歉，先生，这幅作品，是非卖品。”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震惊、或羡慕、或不解的目光，缓缓说道：“我绣它，不是为了卖钱。只是想让更多的人，能看到我们国家西北边疆的美，看到苏绣这门手艺，更多的可能性。”

  她的话，掷地有声。

  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建军等几位老专家，更是对她投来了激赏的目光。

  不为名利所动，只为艺术和传承。

  这份心境，比她的技艺更加珍贵！

  霍野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女人。

  看着她拒绝天价时的云淡风轻，看着她谈论苏绣时眼里的光。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骄傲和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是他的女人。

  是他霍野的女人！

  他看着那些围着她、用各种惊叹和仰慕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头宣示主权的雄狮，将那些过于靠近的视线，都一一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