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次“约会”

  霍野那句带着祈求的“你愿意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苏锦辞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心乱如麻。

  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家世、背景、性格……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情感上，这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又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将她牢牢地包裹。

  最终，她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这个回答，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霍野的心上，让他既煎熬，又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不能逼她。

  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只能等。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野就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等在了工作室门口。

  苏锦辞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出来时，看到霍野已经将那个装着绣品的木盒，用绳子牢牢地固定在了后座上，甚至还在下面垫了厚厚的棉被，生怕有一丝颠簸。

  两人一同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吉普车。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与苏锦辞初来边疆时，已是天壤之别。

  没有了初见时的紧张对峙，也没有了后来的刻意疏离。

  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吉普车驶离了红柳河基地，在广袤的戈壁滩上卷起一路黄尘。

  霍野的话依旧不多，他专注地开着车，但所有的注意力，其实都分了一半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苏锦辞的嘴唇有些干，她刚想从包袱里拿水壶。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已经将一个拧开了盖子的军用水壶递到了她面前。

  水温是温热的，不凉也不烫，刚刚好。

  车子路过一片盐碱地，上面开满了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

  苏锦辞的目光被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霍野嘴上什么也没说，却默默地踩下了刹车，将车速放得极慢，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中午，两人在路边停车休息。

  霍野从自己的行军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得焦香的肉干，撕下一大半，不由分说地塞到苏锦辞手里。

  “吃！这个顶饿。”

  苏锦辞看着手里的肉干，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的简单、粗暴，又让人无法拒绝。

  经过一天的颠簸，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省城。

  繁华的街道，林立的楼房，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洪流，与戈壁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野直接把车开进了军区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比基地好上太多，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床上是干净的白床单。

  安顿好行李后，霍野看了看天色，对苏锦辞说：“走，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苏锦辞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

  两人并肩走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街道两旁是国营百货大楼和各种供销社，橱窗里摆放着的确良衬衫、上海牌手表和凤凰牌自行车，吸引着路人艳羡的目光。

  苏锦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家布料店吸引了。

  她走了进去，看着货架上一匹匹颜色鲜亮的绸缎和棉布，眼睛里都放着光。

  她伸出手，指尖在一匹湖蓝色的真丝面料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顺滑的、冰凉的触感。

  霍野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专注，他觉得，这比什么风景都好看。

  “同志，这匹布，给我包起来。”

  一个售货员走了过来，苏锦辞刚想问问价格。

  霍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对着售货员沉声说道。

  “啊？不，不用……”苏锦辞连忙摆手，“我就是看看。”

  霍野却不理她，又指着旁边一匹鹅黄色的软缎，和一盒颜色最全的丝线，对售货员说：“还有那个，那个，都包起来。”

  他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让售货员眼睛都直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苏锦辞又好气又好笑，拉了拉他的衣角：“霍野，我用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

  霍野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理直气壮的弧度。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闷声说道：

  “给我媳妇买东西，天经地义。”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而那句理直气壮的“我媳妇”，更是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苏锦辞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趟所谓的“熟悉环境”，最后变成了霍野单方面的“投喂”。

  只要苏锦辞的目光在哪样东西上多停留了几秒，无论是吃的、用的，还是看的，下一秒，那东西就会被霍野买下来，塞到她手里。

  苏锦辞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王，把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都划拉到自己面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苏锦辞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他一手拎着好几个纸包，另一只手还牢牢地牵着她，生怕她在人流中走散。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棱角分明，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苏锦辞却从他紧抿的嘴角，看出了一丝隐藏不住的满足和得意。

  这趟旅程，仿佛是他们迟来的、笨拙的，第一次约会。

  而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她展示着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