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小乖，我来找你了。”

  那间给羌青梨打造的专属病房。

  最终还是派上了用扬。

  冷白色的墙面映着仪器屏幕的蓝光。

  滴答作响的监测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沉闷的氛围，让人心头发紧。

  羌青梨就像是一个永远沉睡的睡美人一般。

  静静躺在病床上。

  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

  单薄的手腕上夹满了监测仪器。

  连维持身体机能，也只能靠营养液输送。

  羌青梨已经彻底昏睡了一个星期。

  无论用什么办法，什么手段，都唤不醒。

  罗德里戈望着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孩。

  拳头紧紧握起。

  浑身透着一股濒临崩断的戾气。

  羌砚跟肖薇都在一旁记录数据。

  二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罗德里戈面色冷戾，朝着他们咬牙切齿开口：“她为什么还会昏迷不醒？”

  羌砚看着报告，眉头皱得紧紧。

  最终还是肖薇开口：“BOSS，羌小姐身体一切机能都还算正常。”

  她顿了顿，最后一声轻叹，“但她……就是不愿意醒来。”

  罗德里戈湛蓝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罗德里戈缓缓开口：“你是说，她是主动沉睡的？”

  肖薇点头，她轻叹，“是……”

  她没说的是。

  羌青梨，其实在自我厌弃，自我堕落。

  所以一个星期以来，她的身体机能数据也在不断下滑。

  甚至已经在临界点徘徊。

  羌砚终于接话，“或许，她在做一个美梦。”

  一个逃避现实的美梦。

  罗德里戈紧紧捏着拳头。

  直到掌心都渗出了血色。

  他想反驳，想让他家小乖醒来。

  想说这个现实世界还有好多人在意她！

  想说自己其实根本就离不开她！

  可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罗德里戈不得不承认。

  羌砚说的是对的。

  羌青梨体验过那种五感尽失的感觉。

  如果醒来意味着要面对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意味着要一次次承受身体生理的折磨。

  或许，这扬永远不醒来的梦。

  才是最好的归宿。

  “阿梨……”一旁的陈玥之哭得双眼红肿，“是不是妈妈的错。”

  她颤着身子哭诉，“要是妈妈当时不把你生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罪了？”

  肖薇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玥之。

  她一脸担忧，“陈姨，我带您去休息吧……”

  陈玥之苦涩摇头，声音哽咽，“不，我想在这里陪着阿梨……”

  羌砚也跟着劝，“嫂子，你先回去吧。”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而且，阿梨应该也不舍得看到你这副样子。”

  陈玥之怔了怔。

  最后，她是被半劝半哄半架着离开病房的。

  病房又恢复了寂静。

  罗德里戈闭上眸子。

  他周身戾气翻涌，冷笑，“她才不会不舍得。”

  “连自己的妈妈都能抛弃了。”

  更别说他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罗德里戈那双恣意的湛蓝眸子彻底失去了色彩。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

  他家小乖，真的不要他了……

  罗德里戈缓缓下蹲。

  他想去碰她的手。

  可她的手上夹满了监测仪器，连指尖都被细小的电极片覆盖。

  罗德里戈根本无从下手。

  最后，罗德里戈只能无措地在她苍白冒着青筋的手背上，落下轻吻。

  那些挫败的无力感，所有的无助跟绝望，都只能化作一个轻轻的吻。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开口：“羌青梨，你真的好狠心啊……”

  一颗泪，落在女孩的手背上。

  ……

  一星期，羌青梨没有醒来。

  羌砚的研发毫无进展。

  罗德里戈天天陪在羌青梨身边。

  一个月，羌青梨还是没有醒来。

  羌砚的研发依旧没有进展。

  罗德里戈双眸通红，逐渐变得颓靡。

  一年了，羌青梨依旧活在那个虚幻的梦里。

  罗德里戈已经不去询问羌砚有什么进展了。

  ……

  北洲太冷。

  羌青梨不喜欢冷。

  罗德里戈便在夏国一个沿海小镇上建了一所只有她一个病人的小医院。

  坎贝尔家族的团队跟羌砚，甚至连芙琳都搬到了这栋医院里。

  罗德里戈已经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佩吉打理。

  自己则是每天陪在羌青梨的身边。

  经过治疗，羌青梨依旧昏迷不醒。

  可身上那些仪器也能短暂地摘掉一些。

  他有空的时候，就会推着羌青梨去晒晒太阳。

  三年了。

  可罗德里戈像是不会累一样。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给了羌青梨。

  时间从来不是一个概念。

  是春去秋来，四季更迭了三次。

  是日夜交替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是时钟轮转了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圈。

  是罗德里戈无微不至的照顾。

  是他们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具温热的躯体，天人相隔。

  罗德里戈越来越颓废。

  陪着羌青梨的时间越来越久。

  终于在第三年的十月26号。

  羌青梨生日这天。

  罗德里戈给羌青梨穿上了领证那天穿的那条白色裙子。

  可是女孩儿太瘦了。

  原本合身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像是大了一个码数。

  罗德里戈叹气，他拿起针线，认命帮羌青梨将衣服改小，“小乖，你又瘦了。”

  “我前几天刚给你改过码数的。”

  可他自己没发现。

  以前合身的那套西装。

  穿在他的身上也是空荡荡的。

  罗德里戈并没有比羌青梨好多少。

  他们二人穿得很隆重。

  夕阳西沉时，罗德里戈抱着她坐在海岸边。

  咸湿的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眼底的红血丝。

  罗德里戈把下巴抵在女孩儿发顶。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絮絮叨叨，永远不会厌倦，讲着琐碎的日常——

  “小乖，西游记我都看完了。”

  “孙大圣真的很厉害，要是我也能这么厉害，是不是也能闹上天庭，给你抢来仙丹了……”

  “喜洋洋与灰太狼我也看了。”

  “那头狼真的好爱红太狼。”

  “但我比他更爱老婆，我不会跟他一样，说什么一定会再回来的话……”

  “因为我会永远守护你，永远不分开……”

  “对了，你说的尼克狐尼克，叫什么《疯狂动物城》，他都已经出第二部了。”

  “朱迪需要尼克狐尼克……”

  “罗德里戈也需要羌青梨……”

  “芙琳也已经出了无菌舱。”

  “羌砚说，再过一年，她就自由了……”

  “咱妈也回国了，重新开了一家小餐馆。”

  “我已经跟咱妈学了一手厨艺，妈都夸我了……”

  “小乖，你的梦是怎么样的？”

  “里面有没有我？”

  “应该有吧，不然你也不会舍不得醒过来。”

  “小乖，我渴望你醒来，又害怕你醒来……”

  “如果梦里真的那么美好，你永远待在梦里也没关系……”

  “小乖，我在的，我会一直在的。”

  即便回应他的，永远只有风声，海浪声……

  罗德里戈深深叹了一口气，“小乖，我去找你好不好？”

  “昨天我去妈祖庙了，我求了一挂，这次是圣杯。”

  “神明也应允我来找你了。”

  他抱着他的全世界，缓缓走进海水。

  冰冷瞬间裹住四肢。

  罗德里戈把她护在怀里，用体温替她挡着寒意，小声安抚着，“别怕，很快就不冷了。”

  海水漫过胸口，漫过下巴。

  他最后在她耳边轻吻，“小乖，我来找你了。”

  一个人的世界太难熬了。

  让我去你的世界吧。

  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

  两个相拥的身影渐渐沉入深蓝。

  罗德里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像终于追上了属于他的月亮。

  他在三年前的圣诞节获得新生。

  却在三年后羌青梨的生日这天，坠落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