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追逐

  越发放慢的脚步间，他突然在想，如果他现在跑回去说出一切，阿夕还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可哪怕到了如此绝境，他也仍旧没能冒出那一丝胆量和冲动。
  终于，他双眼缓缓一闭。
  一口长长的气从胸腔抒出。
  从今天开始，他会永远差这么一口气。
  再也无法饱满地吸回来。
  泳池边，苏夕已经回头很久，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她好像猜到他不敢回头。
  她面容平静，看得肆无忌惮。
  离别墅侧门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时，容苏终于大步迈开，就此决定彻底离开。
  然而。
  猛地！
  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他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脚步停下，几乎本能地回头去看。
  容苏：“……”
  眼前，宽阔的泳池，宽阔的草地，毫无遮挡的视野。
  可……阿夕呢？！
  她人呢？！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又想起阿夕今天和他说过的话。
  刹那间，刚刚所有的犹豫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拔腿就向着泳池边跑了回去。
  跑到近前，水面果然被打破平静，不断上涌的气泡下面是苏夕不断扑腾不断下沉的身影。
  这一下，容苏的心脏才好似真的停跳了。
  他下意识就想纵身往水里跳。
  可刹那间，恐惧、嘲笑、侮辱、从幼年时便印刻在他脑海里的那些话，一下子像是马蜂窝被捅了一样，在他脑海里嗡嗡叫个不停。
  眼前天旋地转，脑仁儿好似被无数的马蜂在蜇着。
  他想要纵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但他双眼还是锁定在了水里那抹身影上。
  气泡不断地在往水面上冒。
  阿夕已经沉到了水底，越扑腾越远。
  挣扎间，阿夕看到了他，她无助的眼神透过深水向他求救。
  容苏：“……”
  视线对接，他大脑嗡鸣。
  恐惧依旧，但耳边嗡嗡嗡的嘈杂不在了。
  纵使眼前还在发花，但毫无犹豫地，他一下纵入水中。
  水底。
  苏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扑腾的四肢也终于安分下来。
  只是看着那道优美的弧线向着自己而来，她腿下拨动，慢慢后退。
  片刻后索性直接在水下一个翻身，向着泳池更中心的区域拨动双腿。
  容苏跃入水中后，脑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咕嘟咕嘟的水声让周遭一切变得平静，但世界好似变成了一个囚笼，他坠入其中仿佛陷落深渊，窒息感让全身变得格外沉重。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还是很快锁定前面泛着重影的身形。
  他双手立刻划动，优美劲韧的修长身形向着苏夕游跃而去。
  从池底仰望，天光疏影映照于碧蓝的水面上，他眼下的鲛影呼应着泛起鳞光，好似水中精灵，周身波光散碎，荡漾流金。
  可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抵达时，骤然，阿夕的身影一下在水中远去。
  心中惊恐突袭而至，他在水下眨了眨眼。
  远处，阳光投射下，缕缕光芒照得阿夕通身玉白剔透，黑色海藻一样的长发在她身后铺陈荡漾，她好像神女一样随着水波轻轻浮游着，她好似一直看着他，目光中有着无尽温柔，带着一股牵引之力，召唤着他去靠近。
  她朝他扬起微笑，无声又静谧。
  一切，好似一扬幻梦。
  容苏在刹那间痴迷了一瞬。
  但来不及多想，他又朝着远处还不够清晰的身影游去。
  可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他无限靠近时，阿夕莫名骤然远去。
  三次。
  四次。
  她在远处，同先前一样朝着他静静微笑。
  容苏心中向往，可一股强烈的恐慌慢慢侵袭全身。
  他在水下突然放慢了速度。
  他突然有些迷失。
  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阿夕？
  还是幻影？
  一道他追逐的、渴望的、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幻影？
  还是说，他感觉自己游了很久，但其实只在片刻，同时也才只是游了很短一段距离。
  这么多年没有下水，他真的不会游泳了？！
  双耳明明被池水堵塞，可嗡鸣再一次降临。
  窒息感越发强烈。
  眼前也越发模糊。
  他渐渐有些看不清远处的身影，可那如果真的是阿夕呢？
  她还等着他去救她。
  “容苏——”
  他好像听到了阿夕的呐喊。
  碧蓝中，有眼泪淌入池水。
  此时，也只有他可以救阿夕了。
  谁叫他先前在岸上没有呼叫其他人呢。
  浮到水面换了口气，纵使四肢灌铅一样沉重，他还是继续往前游去。
  他拼了命的，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刺般而去。
  远处，苏夕感受到这一次他的不同，他的速度好快，快到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拉开距离。
  那么，她便停下吧。
  她也实在快要憋不住气了。
  她背过身，伸手抹去脸上的粉底。
  这一次，容苏终于看到希望，但他竟不敢掉以轻心，好似稍一放慢速度，眼前的身影就会再次远去。
  终于，近在咫尺时，他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苏夕的腰身。
  感受到腰间的力量，苏夕眉心一紧，在容苏还未收紧时，她在他肘间一个转身。
  惯性下，容苏骤然和她拥了个满怀。
  苏夕迎面便掩在了容苏的肩膀上，胸腔一撞，口中又吐出一口气，越发憋不住了。
  容苏手臂收力将苏夕搂紧，手掌抚在她果露的后背上，胸前更是感受到柔软的紧贴和挤压。
  但他此时来不及去顾及这些，他仰头望向水面，开始快速上浮。
  然后这短暂的时间内，苏夕已经等不及了。
  她微微仰头，眼前是容苏流畅的下颌线，澄澈又闪烁的眼眸，红润饱满的唇，还有眼下在水中越发明显以及隐约泛着鳞光的鲛影……
  头顶水面上漫布光芒，陪衬下，容苏的面容在水中更加的灵动俊美。
  苏夕不知自己是需要氧气，是想让计划更加完美，还是来自本能的驱使，又或者都有。
  在窒息与心动的双重影响下，她左臂突然环上容苏的脖子，身体微微借力向上，右手又扶住他后脑……
  在容苏还未来得及意识到她的动作时，骤然，唇上被两瓣柔软贴上。